“啊?”良安听出这话在笑他,他平时能说会道,这会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就说,良公子练武之人,怎会想要赏花,我还有事,先走了。”姜非说着就要往外走。
“非儿!”姜玥厉声喝住了她,“带着良公子去转转!”
姜非见姜玥脸神严肃,不敢不应,“那我去叫小桃。”
“你!带良公子去转转!”姜玥语气依然严厉。
姜非看了眼姑母和良夫人的神情,也许这就是她们俩安排好的!一早给她穿新衣服,好让她和良安见见。
要在平时,这会她脾气已经上来,一准就跑出去了,眼下有客人在,礼仪她还是懂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与良夫人一样,总是笑着的良安,去就去吧,别不礼貌,便抬手引路道:“良公子这边请。”
“太严厉啦!”背后传来良夫人轻声的话语。
“平时太惯着她,不好管,但她还是很懂事的……”姜玥的语调温柔中带着歉意。
“府上真是清雅幽静,这草木也长得很好。”良安边走边左右看着,先开了腔。
姜非看看小径两旁的花木,叶子大大小小各种形状,深深浅浅的绿,郁郁葱葱地挤在一起,在阳光下摇曳着光,像在炫耀他们的生命力。各种花草香混在一起,悠悠地沁人心脾,也不知究竟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天气暖和了,草木不都这样吗?”她淡淡地说着,低头抬脚,避开地上石板缝里钻出的小花草。
“要是打理得好,自然会更繁盛些。这园中的布局也是很有心思。我们府上的园子就差些,有机会让他们上这学学手艺……”良安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不停地说着。
姜非侧看他的身影,当年她也是这样喋喋不休地跟子充说话。她突然心生一丝恻隐,觉得也不该对良安如此冷漠,他该多尴尬呢?
穿过□□,不远处有两棵大树,枝叶繁茂,树荫下有光滑的石案。再往前是一潭池水,荷花荷叶立在池面上,时而随风微微摇摆晃动着,粉色荷花在阳光下更显灿烂,娇艳得不太真实。池虽不大,水甚清冽,近岸可见水中游鱼嬉戏。
姜非已经很久没到花园里来,竟忘了这里也别有一番景色。心想,当初与其在太学迷路,不如带子充到这来赏荷花呢!
“瞧,这树荫下的石案刚好适合下棋。非儿姑娘会下棋吗?”良安摸了摸光华的石案。
子充手中的白玉棋子在姜非脑中闪过,她胸中有一股柔软的痛楚弥漫开来,这难以名状的感受令她着迷。她不自觉得想再尝试感受一次,他耳鬓下的小黑痣清晰浮现,同样的痛感再一次袭来。她想,这也许就是人们说的心痛,但这并非是疼,是一种沉沉的伤。
“非儿姑娘可会下棋?”良安见她发愣,又一次问道。
姜非慌忙藏起这些记忆,“不会。”
“非儿姑娘若不嫌弃,在下可以教你。”
“父亲曾教过,我或许天性愚笨,并不能领会。”
“姑娘怎会愚笨,你骑射技艺了得,这不是愚钝之人所能做到的。”良安看着她道。
“那只不过是多练而已。”
“此言差矣!同样是练,为何有人短时训练后便能百发百中,有人长时间练习却进展缓慢?”
“你是说……你是个天资聪慧之人吗?”姜非笑着看了看他。
“非儿姑娘要这么说,我也不否认。”良安见她笑了,很高兴,便也爽朗地笑了。
“有些人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罢了。最后也一样能做到。”
“那非儿姑娘只要多花些时间,不也能下好棋吗?”
姜非暗想,自己竟被他绕了进去,他也很聪明。
“下棋和射箭不同。能射好箭,未必就能下好棋。”她继续推托。
“也许是你还没发现下棋的乐趣,不愿花时间。”
“有何乐趣?”她心中突然笼上一层紧张和担忧。她对下棋敏感而排斥,但此刻,她愿意冒险听一听他对下棋的看法。
“下棋,需心思细密,仔细布局,又需要随着对方的落子步步调整,其乐无穷。”
子充好像没有提到过这些,他们是不一样的人。姜非心里想着,觉得轻松许多。
“人生如棋……”
——人生如棋!她心里一紧,似乎听到了遥远的声音,脑袋像要炸开,不知这话到底是谁在说。
“……走的每一步都会影响到之后的棋局。一局棋,就如人生,最后再回头看看这一生,每一步都作数,一步都不可重新来过。因此每一步,都要思考清楚,落子无悔,人生也没有回头路。”
姜非怔了怔,反驳道:“可人生比下棋复杂很多。下棋是两个人的事,生活中却有很多人。”
“那就好比是两人的人生。这岂不更有意思?”良安笑道。
日头晒得人发亮发烫,姜非突然觉得燥热起来,“哪里有意思?人生已经那么累了,何必再花心思去想下棋?”
“至少无聊时,也可打发时间。”
“也可用其他事来打发时间。”
“那自然也可以,看来非儿姑娘是实在不喜欢下棋。我也不多费口舌了。”
良安见她不悦,笑了笑不再多说。
两人沉默了一阵。一只蜻蜓停在荷花上,许久都不走,姜非也盯着它发愣。
“你觉得人生很累?”良安突然又问道。
姜非转头看他,“有的时候。”
“哪种时候?”
“嗯……现在一时想不起来。”姜非收回眼神,心里空空的。
“回吧。”她说着便往回走去。
“非儿姑娘不是喜欢爬山吗?下次一起去爬山吗?”
“现下天气太热了,以后再说。”
“热吗?我觉得还可以啊!”
“我觉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