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满墙密密麻麻的名字,安庆生渐渐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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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奺儿,你怎跑这子衿坊来了?”
走出铺内,柒奺才发现,外面竟已是黄昏了。走进这铺子,便分不清白天黑夜、东西南北,最终还能一毛不拔出来的,恐怕也只有柒奺了。
“送走周南后,我本打算顺道来看看,没想到这安庆生的花样真是奇多。”柒奺说,“他一个外乡人,能在平凉城开起这么大间铺子,顺风顺水,迅速扩张,恐怕背后定是有贵人相助。加之子衿坊不用咱们的轻云纱,这背后的人物,也就不用猜了吧。”
二人沿街慢慢走回了祁宅。
祁楚打着扇子,叹了口气:“最近我实在太忙了,也无暇去管这子衿坊的事,便叫张松多关照着罢了……你待了这些时辰,弄清楚里面的情况了么?”
“子衿坊想要开起百间分号,的确能做到,这种做法,也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照此发展下去,恐怕许多百姓将要血本无归……还是看看商会那边,和众位大人有何说法吧。”
说到这,祁楚停下脚步:
“对了,二十八号有消息了——后日,凉州市令、市丞和平凉以及周边十城的市令大人都会出席,子衿坊的事,应该会有个交代。”
众人不知道的是,大人们提前一日便汇聚到了平凉,由安庆生做东,包下了整座凤仪楼宴请宾客。安庆生站上舞台,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答应众位大人无需一银一文,便可得到本市子衿坊二成的营收,只求众位鼎力支持。
有位深谙市场商道的老市令提出质疑:“如此行事,市中原本的布行、制衣行将如何生存?这么做……恐怕会扰乱市场,引发动荡啊。”
安庆生却笑道:“大人多虑了,子衿坊此举并不会带来动荡,相反,还能整合整个市场,给各地商事带来长久稳定的和平。”
“……整合?”
“没错。”安庆生说道,“传统的方式,那是良莠不齐、漏洞百出,百姓们想要买到合适的商品,还需一家家挑选,费时又费力。同时,好的掌柜遇不见好的东家,好的裁缝却不懂好的设计,以至于无法各得其所,以发挥最大的效用。我们子衿坊,便是将这样散乱无序的市场重新整合,让人们各司其职,卖者常有新货好货,买者始终称心如意。这样,如何会引发动荡呢?”
大人们交头接耳,安庆生笑脸盈盈地站在台上。
袁三娘也在楼上看热闹,她慵懒地靠在三楼的栏杆边,缓缓摇着绢扇:“呵,这子衿坊的东家,还真是巧舌如簧。听说短短两三个月,平凉商界都被这人搅得天翻地覆的……有点意思啊。”
张大头低声说道:“三娘,听说咱们手底下的姑娘,也有人将辛苦攒下的所有家当,都投给这安庆生的子衿坊了。”
“哼,天真!”袁三娘大笑,“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那张嘴!”
“那……”张大头沉吟片刻,恭敬地说道,“要不要小的去提醒下她们?”
“不用。”袁三娘悠然地摆摆手,“人蠢,就要付出些代价——等她们那些辛苦攒的仨瓜俩枣都被男人骗去,也就只能乖乖留下来给我三娘做事了。哎呀……说来,我还得感谢这位安老板呢。”
三娘说完,妖娆地扭身离去。
栏杆下,安庆生站在台上笑道:“各位大人且宽心,子衿坊三个月内,在平凉城开了三间分号,又在千江城、泰云城、平江城等十座城开设了分号,百姓们谁不举手拥护、交口称赞?说不定将来上达天听,皇帝陛下知道了,还要称赞众位大人英明呢。”
安庆生此话一出,众官员们摸胡子转眼珠,彼此心照不宣。
宴会进行至深夜,众位大人喝酒赏曲,个个满面红光。众人的心理也都一致相同——子衿坊的存在是一个全新的变革,只要不明面着作奸犯科、违背文唐律法,这其中就有了许多回旋的空间。
若再有些利益可图,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人多了,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有人却不这么想。
方才提出质疑的,便是凉州东南部永江城市令徐大人。他四十岁担当此任,在这不高不低的地方官职上,一干就是二十八年。虽然身为小小市令,却将全副心血付诸公事,颇受当地大小商人和百姓的爱戴。
六十八岁的他,面如瘪枣,须眉花白。
凤仪楼内依旧歌舞升平,徐大人却叫上随从,披上披风打算上车离去。
“徐大人,徐老!……”
徐大人回头一看,是他早年结交的友人、隔壁泰云城市令方大人,二人相差十五岁上下,算是忘年交。泰云城已经开起了一间子衿坊,方大人也因此拿了不少油水,他心知徐大人为人固执,便许诺安庆生由他来说服之。
“徐老,您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儿啊?”方大人忙拉着他的手臂,“这不是说好了,明日还要去平凉商会亮个相嘛,您是资格的老市令了,没有您可不行啊!”
徐大人烦躁地一挥手:“老夫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哎哎哎……”方大人又拖回他来,“徐老,您这是……究竟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