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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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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还在继续,逼迫王奎从记忆里脱离。他搓搓手臂有点害怕,心想不会是土匪趁落雨来抢劫吧?!

这么想着拿钱的手开始颤抖,据说那伙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铜钱在他手里被抖得叮叮作响,王奎才想着去看身边人,可林娑已经不在!

他眼神往前一追,原来不何时她的身影已往那堂前去了。王奎快步追上,顾娘子也从楼上下来,这动静实在太大。

顾娘子下楼先示意林娑后退,她来开门,林娑强作镇定,反手握住她常用的扫帚。

“咚咚咚!!!!”敲门声越来越大,好像敲不开门就不肯罢休。

林娑紧紧握住竹做的扫帚,竹节挤得皮肤发红也未察觉。“兵器”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她两分心,握得越紧,心就越安定,甚至疼痛在此事也变成的有益的东西,越疼痛越清醒,这动静绝对来者不善!

开门前顾娘子回头,她叫林娑往后靠,这样方便跑去报官,这也是她敢开门的原因,捕房就在附近。

顾玉珍深呼吸走上前,手猛得一拔,门闩“咚”得一声落下。

声音不大,在场三个人却都震了震,心跳几乎停滞,汗毛瞬间倒立,一股紧迫感细密得从脊背流到头顶。

这时敲门声也终于止住,两扇门被外面柔弱的带着水汽的风咿咿呀呀得吹开,三个人瞧见有人立在外头。

三双眼盯着着来人,对方身量颇高戴着竹编斗笠,他大半身躯淹没在夜雨里,左眼用黑布蒙着,不知是瞎了还是受伤。

外头的急雨淌过他,竹笠上的水渍清清亮地反出屋里的火光,冷热都溶溶滴下,一屋子的人跟着心颤颤巍巍无法作罢。

“如此大雨店家为何不开门?”对方抱怨。

“这位郎君……”顾娘子擎着灯退后一步问他的来意,但硬生生被打断。

“某来住店,天冷手僵,惊扰。”来人说话还算礼貌,甚至向三人行了个叉手礼,不是土匪做派。

顾玉珍的心稍稍放下,不着痕迹地吐出那口因为惊吓而久憋的浊气,她伸手将人请进屋里,只是对方经过时顾店主的面色发了白。

林娑站在后面看不清晰,直到客人走到面前才看到他的下巴,对方青色的胡茬刮过她视线,顺手摘下的斗笠在屋里滴出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店主,客房一间。”

客人半倚柜前,浸透的衣服勾出身材走势,隐约有虎豹之姿。林娑直直盯着,一时失了言语,王奎见此微微低头,把手里的钱塞回了袖袋。

“深夜失仪,叫郎君见笑。现下本店只剩一间下房,不知客人还住么?”顾玉珍走到柜前,脸上赔笑。

这人也不说住与不住,放下一小块银敲了敲柜面当回答,接着又自然而然地指着林娑叫她带路。

这做派配上来人的脾性似乎有些流气,但举手投足间居然有些士族子弟的影子,林娑在一边默默地回忆上京那些五陵少年。

或许因为他那张一眼就难忘的脸吧,来人颧骨在皮肉下微凸,架势得体也撑住了眼睛的深邃,鼻子不是见过最挺的但与两片唇相谐,虽然瞎了一只眼。此人蓑衣而来面色略带憔悴,但长得叫人不敢生出怠慢之心,当然于林娑而言还有别的原因。

听了他的话顾娘子想阻拦,林娑却已经走在了那人前头。握着微凉的伞柄,胡思乱想一番后心里还是微微震荡,这个男人林娑牢牢记着,因为他就是在官道上救下自己的义士。

当时他长剑在手,在自己愣神之间就杀光了那些匪寇,可惜离开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道一声谢。

走至半路时林娑忽然觉得脖颈微凉,想起什么转头看,却只看到灯影照出他扶笠的模样。恩人身形分明,而这愈下愈大的雨水似乎要把他仅剩的干燥都带走。

她缓了步伐,走到他身边,把伞分给他。对方却冒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为我撑伞徒增不便,请快些走。”他语调像夜雨似得冷,嗓音微微喑哑,浸满疲惫。

林娑看看自己被雨淋湿的衣服努力把手臂抬高,收回伞面时还是碰到了他的斗笠,尴尬烧红了脸,她快步向前去,湿了鞋袜。

抵达客房门口,林娑先进去将蜡烛点燃,明光照出室内状况。

这间房简陋得很,就连床榻也是老旧的,多日雨水带来潮气,这里已经有了淡淡的霉味。

其实店里还有其他房间,甚至有上房,林娑一时不知店主是何意,但顾娘子总有恰当安排,应是别有用意。

点燃灯火的过程里,对方始终站在门外,蓑衣和斗笠一件不下,他人就这么立着,好像只是匆匆来办一件事就要离开。

林娑吹灭火折子,一缕烟味钻进空气,她皱皱鼻子走出去,深呼吸一口化了草木的雨气,并对那高大背影说:“上回多谢义士相救。”

这人很快开口,只是对她的感谢置若罔闻,他问:“你是工部林侍郎家守约奉命来此与李淮舟成亲的?”

林娑惊骇,也有些难言此刻滋味。她确实要与人成亲,也确实是工部侍郎的女儿,但与那李淮舟缔结儿女婚事的又并非自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林玉萱。

林玉萱不是她这颗死鱼目可以比的,也正因为父亲觉得她低贱所以被绑来嫁人,毕竟对于林玉萱而言嫁给一个退伍的军士实在难堪,偏偏这李淮舟是李家军的,婚约还呈了上去不好抵赖,只好鱼目混珠。

上京皆知户部侍郎林百川膝下有子女二人,女儿林玉萱知书达是温婉淑女,儿子林玉竹金鞭白马是意气少年郎。偏偏她是隐形的第三人,也没有得到那个代表辈分的“玉”字。

“是,还是不是!”

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隐约的压迫感与不耐烦。

林娑隐隐猜到或许他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郎君,李淮舟。

据说他少年时就已跟随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李臻,而那位镇北将军治军又素来以严明著称,他这样的生硬或许与军旅生涯有关,就像大漠里的风光是吹过来就夹着沙尘,也叫她这个出生在江南的人不悦。

“是。”林娑简明扼要地回答他。

这个字说完,林娑似乎看到了他深吸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剑出鞘的声音,一片冷光袭来,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与此同时,顾娘子的喊声也传到林娑的耳朵里。

“匪贼,放下手中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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