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舟想起此事去看她的脖颈,她的衣领上有血迹,虽然现在已经结了痂,所以她真的受骗了吗?就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自己,对伤口问也不问?
他觉得这位官家女也真是有些奇怪,胆子比寻常宅院女儿大很多不说,似乎还皮糙肉厚,伤了竟然不察觉。
“过来。”李淮舟向她招招手。
林娑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自己站着太高不方便给他看伤,可跪坐下来又太矮。于是对方的身影气味再一次覆盖住自己,她小心地按捺住下意识要逃跑的冲动。
他丝毫不觉离太近,并且还一步步缩短与自己的距离,呼吸落在脖颈之间,林娑“嘶”了一下。
“痛么?”李淮舟问。
“不痛。”林娑咬唇回答。
只是她莫名想起在街上听过的故事,是平康坊的一些风花雪月,说是痴男怨女会给彼此要留下个印迹,有时就是那样咬一口,因为极致欢愉后的疼痛最能叫人记住。
咬在哪里呢,就是脖颈那块软肉,她听阿苗绘声绘色地讲过。
“刚才歹人的凶器伤了你的脖颈。”李淮舟解释。
他用清水打湿的布巾擦拭她皮肉微翻的伤口,明明那些起伏细微几不可见,但在眼前是如此清晰,几乎要泛起什么波澜,陌生的冲动在自己身体里跃跃。
林娑觉得他的呼吸越来越热,手紧紧握紧衣摆,直到伤口被他呼吸热得快要灼伤时,她失力用手撑在地上说:“这里不行!”
“什么?”李淮舟的面孔也发红,沾着金疮药的手指停在半空有些不明所以。
“没,没什么。”林娑尴尬地笑笑,重新恢复了姿势,等他把药涂完。涂抹时她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人的指尖也在发热呢?直到再分开对坐林娑才后知后觉,这个人是受伤太多又太累,以至于现在有了热症。
深呼吸,她用力深呼吸,如此热症她是知道怎么处理的,她听过大夫的讲解,这次不会有事的,林娑平复心中慌乱,开始为他敷浸透冷水的布巾。
此刻李淮舟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他想努力挣扎出来,想要握住那一丝清明,但它若隐若现,最后完全失去踪迹。
林娑看看昏睡过去的李淮舟,又望望黑漆漆的夜终于下定决心。她蹑手蹑脚爬到他身侧,解下他那柄宝剑,剑拿在手里发沉,但在他手上却轻盈如同一片飘入的月色。
伴随着两声门的开合,她离开了破庙。
月还挂在天上,四周草丛深处不知什么在作响,林娑吞下一口唾沫,拿着剑继续行走。
李淮舟在她离去后不久睁开了眼,轻轻喊她的名字却无人应答,身侧的宝剑也不见了踪影,他唇边挂上冷笑,心里滋味交杂。她离开是对的,自己一定会杀了她,但心中又蔓延出孤寂,冷得不知所措。
这一夜他昏沉与清醒交替了几回,天终于露出一线鱼肚白,在草堆上的李淮舟猛地睁开眼。
他听见了脚步声,听见一个脚受了伤的人在向他靠近。对方很快就找到了破庙的门,打开以后把什么东西架在火堆上,李淮舟背着身,眉毛不掩饰地皱起。
血腥味,对方身上有血腥味,是人的血。
当对方的手往李淮舟怀里摸的时候,他一翻身轻松将对方擒拿住,袖中短刀也已抵在对方的脖间,这个位置只要对方再敢动,他就会像杀猪一样把她的血放干。
“是……是我!”
熟悉的声音,李淮舟立刻松了手,他努力眨了几下眼睛,那个有些恍惚的影子终于在眼底重合。
是她,林娑。
“怎么了?”他收回刀,语气冰冷。
“我想用一用你的金疮药,伤了脚。”林娑的委屈简直像这里的气候,时时刻刻要滴水出来。
“药在这里。”李淮舟把药拿出来,松开她,又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胳膊,血居然没有渗出来,不知道是包扎得太好还是她刚才没有挣扎。
林娑掀开自己的衣裙,伤口她处理过,只是伤得太深,现在还没止住血。
李淮舟袖手旁观没有动作,这个人没有把自己的剑带回来,不知道是否已经知晓了什么。
他心提起来,想到姐姐李素心说过,京中的官家女也都不是吃素的,莫要小瞧了女人,光是细心这一点就足以致命。李淮舟相信她说的话,每次行军布阵她的脑海里的计划就是细致而周密的,敌军根本破不开她的围攻,而自己最擅长的只有冲锋在前,那点孤勇不值一提,所以现在小心为上。
“你好点了吗?”林娑询问他,眼神楚楚动人。
李淮舟别过头,又躲过她的手,不回答。
“抱歉,我忘了,我手上还有血。”
“剑呢?”李淮舟直接戳穿她。她肯定是故意把自己的剑藏起来了,脚伤得也不是很重,或许是自己给自己割的来博他同情,他仔细看那伤口,越看越确信。
“藏起来了。对了,我已经把汤炖上,等下就可以吃鸡汤,你得吃点好的才能缓过来!”林娑不敢把自己拿剑杀鸡的事情告诉他,但说起收获她语气却是那样雀跃。
火堆前两人各怀心思,破瓦罐里的水已经沸腾,闻着渐浓的鸡肉香,两个人心思各异。
林娑在心里默默计算,这或许可以还一半又一半的恩。她拿了根木棍在地上涂抹,觉得这事有点难算清楚,但姑且就这样记着。
对面的李淮舟却防备着,看似垂着头实际余光牢牢锁住了对面那个看似无害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