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舟被抬进来的前一刻林娑正在月婆婆的屋里吃青团,半个拳头大的团子,放在有些陈年的箬叶上,月婆婆的手艺不算好,但饿急了也不管这些,塞进嘴里就是,吃完夸了几句。
月婆婆不语只是低头摆弄些花草,她似乎会些医术。
林娑环视一圈,觉得这屋子里简直像一个药铺,还有那种装药材的柜子,一格一格的,抽出来里面是炮制过的药草,甚至还有称量药材用的秤。在这样的地方有如此布置,这月婆婆应当不是常人。
“月婆婆,你是大夫?”林娑问。
“哪够得上大夫,只是稍微学些皮毛治治身上的老毛病。”月婆婆佝偻着背说。
林娑忽然发现她的手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年龄要少些皱纹,还没来得及细看,外边传来呼救声。
“月婆婆,快来救救人!!”
月婆婆不紧不慢地放下东西,从屋子里慢慢走出去,外面已经喊了好几轮,但始终没有进她的屋,看到她出来才围过来。
林娑一瘸一拐地出去,心想要是自己能帮上忙……但是看清楚他们抬来的人她顿时有些失力,居然是李淮舟。他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了一半,嘴唇几乎没有颜色,林娑眨眨眼,泪水落下来。
“别哭,没用。回去把剩下的东西吃了,晚上靠你守着。”月婆婆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得转过头来对她说。
林娑捂住嘴巴点点头,送他来的张二哥和屈猎户都低着头不说话。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亲热一夜就叫李淮舟变成了这样。
“这药你得看着,干系到他能不能活过今夜。”月婆婆忽然进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张二哥给她搬了个凳子,之前在破庙里带头去讨公道的时候他还心想这女娲和李五郎挺配,汉子俊妹儿俏,谁知道才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他是怎么了?”林娑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得扇火,这火不听话,一直闷着浓烟,她用尽力气扇了七八下火才长出来。
张二哥皱着眉毛憋了会儿才说:“我也不清楚,但绝不是叫我和屈哥的绊子或者是夹子弄得……”
“我们见到李五郎的时候他拿着剑,人已经是这样的了,周围的竹子叶子都被他削了个齐腰高,周围剑砍不去的树上全是剑刺的伤痕,而且也不像是被野猪拱或者被狼咬了的,奇怪……”屈猎户挠挠头,他也不明白。
“就是旧伤复发,血流得太多,死不了。”月婆婆走过来,手上已经拿水洗得干干净净,她叫两个男人把李五郎抬进去。
“那就好,真是吓人,才新婚呢,死不了就是好事,那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张二哥嘴一咧。
林娑心情也松快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定是这样。
只是等两个人走了,月婆婆坐在林娑面前开口:“救他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林娑其实有准备,当时直觉已经告诉她没有那么简单。
“也不算条件,我想得你个承诺。”
“承诺?”林娑疑惑,自己才来这里,能对月婆婆承诺些什么呢?
“我有个老毛病需要一味药引,等你家郎君好了希望你们给我去取。”月婆婆拿着药杵子,边捣药边说。
“这事……害人么?”林娑虽然被这段时间一连串事情折磨得疲惫,但理智尚存。
“不犯法不害人。”月婆婆笑了,露出了她完整的牙齿,林娑忽然知道怪异在哪了,月婆婆的“老”是一种错觉,她本身大概没有一打眼那么年迈。
“我答应。”林娑一口应下,“请月婆婆快点给他用药吧!”
月婆婆忽然笑起来,她说:“药已经用完了,剩下的就看他造化,难的不是今夜,是以后的每一天,你要有准备。”
林娑不解想要追问,但是这位月婆婆摇摇头不说话,只叫她先安心,等度过今夜再考虑。
张二哥和屈猎户走的时候林娑对他们嘱咐,这事莫要叫别人知晓,可傍晚时候甘小娘却过来了,这次不再是假装路过而是扒拉着墙喊她。林娑在月婆婆准备的屋子里守着李淮舟,听到声音站起来才看到那个小姑娘。
“林娘子,新郎官没事吧?”她眼睛总是不敢直视自己,只是稍微对焦就转到它处。
“嗯,你怎么知道?”林娑害怕孙伯也知道了这事,昨天他显然有些犯糊涂。
“我自己看到的,我正从山上下来。”
“那其他人……”
“放心吧,其他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