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气渐暖,窗外的虫声透过窗纱落在李淮舟的耳里,他不知为何有些庆幸,生命终于可以短得看得到尽头,只要把既定的任务完成,他就可以放下了。
“怎么在发呆?”林娑问。
“不发呆还能做什么?”李淮舟笑笑摇头。
“也是,看这是什么?”林娑把怀中的布包放在桌子上,然后一点点揭开。
“一个罐子。”
“错,是鸽子汤!你身体需要好好补一补。”
李淮舟接过罐子,拿着她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鲜甜温润,炖得很好。
“别喝太多的汤,多吃些肉。”
李淮舟乖乖地遵守,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吃,这肉其实没有什么味道,但是她说要吃,那就吃,他很会服从命令。吃的时候又不免想起那天的月夜,真的是个梦吧?
“你耳朵怎么了?”林娑看到他耳垂忽然发红,害怕是身体又起了高烧。
“喝汤太热了,要不给我讲讲今天的春酒?”他努力岔开话题。
林娑欣然允诺,她说今天的春酒可不简单,何家似乎是在县城有大产业的,又请了舞狮队又喊了唱戏的,但唯独缺了厨子。
“没厨子怎么开宴?”李淮舟有些好奇,没厨子这道鸽子汤又是哪里来的呢?
“后来有高人替他们做这顿席面呗。”
“确实是高人。”李淮舟点点头,表示信服。
林娑又讲了到底有什么菜色,李淮舟看她讲的时候眼睛发光,简直有些身临其境,简直可以去勾栏瓦肆混迹,这每天也能赚不少,至少吃喝是没有问题。随即又想到她说的挣钱,县城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适合自己的活计可以做,总不能真叫这位大小姐去辛苦。
两个人说到月亮高悬才停下,月婆婆还没回来,不知道人去了哪里。林娑给她留了两个青团子,她似乎爱吃糯糯的东西。
月婆婆给他们的屋子不大,床铺就是些稻草加麻布铺成的。林娑把那两条胡毯洗干净,让春阳晒了个透再铺上,睡起来很暖和,有阳光的味道。
李淮舟有些不自在,躺在一边身体发僵,想了半天他说:“那天的事……抱歉。”
但是旁边的人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很小声的一句:“神经。”
“你说什么?”李淮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出声询问。
林娑捂住嘴,眼睛在黑夜里睁开,完了,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怎么给听见了呢?
“我没说话,你听错了。”
“真的?”
“真的。”
黑夜里两个人又安静下去,这回林娑是真的困了,身体疲乏容不得她再想其他,但是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想努力睁开眼睛,可是太累了,眼皮稍微闭起来就再睁不开,头一歪,睡着了。
李淮舟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有些想笑,月光在外面隐约,虫鸣声和身边均匀的呼吸声交错,不知道是人生看得到头所以安心还是此刻安心,总之他的唇角翘起来,有种久违的轻松。
第二天,李淮舟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她不在身边,手摸一摸她睡过的地方,冷的。他没有喊人,缓慢地站起来,身体还有点摇晃,仿佛不是自己的。
走了两步,还好没有摔倒,但是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闻着外面的香味,饿了。
林娑坐在砂锅前轻轻晃扇子,她煮了一锅馄饨,这是第二锅,第一锅已经被自己和月婆婆分食。
“可以站起来了!月婆婆果然说得果然没错,你底子真好。”她朝着李淮舟弯眼笑。
“这煮的是什么,这么香?”
原来是饿醒的,她偷笑。
“荠菜馄饨,昨天吃不完,我带回来的,然后顺手呢往里面放了些猪油,葱是刚从地里摘的,肯定香。”
“猪油也是春酒那带的?”
“嗯,昨天用了很多肉,肥肉都叫我炼成了油渣,油渣脆脆的同白菜一起炒了,每桌都空……”说到了这林娑捂住嘴,怎么露馅了。
“怎么,被烫了?”他问得很认真,好像丝毫没有发现话语之间露出的破绽。
“没,来,你进屋去吧,我这就端进来。”
这荠菜馄饨的皮她擀得薄薄的,煮熟以后就像轻纱一般,里面翠色的馅微微露出些颜色,加上浮动的葱花与点点猪油,看着就食指大动,可惜没有她熬的酱,不然加一些更开胃。
林娑走过去陪着他吃饭,李淮舟的吃相很文雅,一点不像坊间的武侯,明明这些武侯说那些当兵的吃相比他们还猪。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