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李淮舟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他想到李校尉,他跟着李素心很多年,当时不知道赫连越怎么跟他说的,在问过自己之前就替自己,不,他是替李素心死了。
不知道灵相要怎么瞒过仵作,但曾经的太子殿下,自己的结拜兄弟,现在的皇位上的圣人确实是要他的命。
这一切现在想起来还是乱七八糟的,但当时赫连越交给他一封信,信没有被拆开过,是李校尉的,说的是他家乡事。他父亲死前的遗愿就是希望自己最重情义的仆役能善后,孙福在战乱时为他家不顾性命好几次。
这件事当时被他抛之脑后,当时一心复仇哪顾得上这个事情,李淮舟心绪纷乱,活人的事,死人的事纠结成一团。
“不舒服?”旁边的林娑忽然问他,“你呼吸好乱。”
“只是想到了军营的事。”
“西域那边?”
“嗯。”
林娑忽然明白被为什么李淮舟不喜欢自己之前说的话了,她说想要去西域,结果一提起这个每次他的眉头就能夹死苍蝇。
“不问了?”凭借从前的经验,她应该还要再说好些话才对。
林娑在黑夜里摇摇头,后知后觉现在是晚上,他可看不见自己摇头。“不问了,想必你在那很不开心吧?问了只会徒增不快,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月婆婆说不能刺激你,不然你会容易发病。”林娑说完又问,“我这样……应该不算刺激你吧?”
李淮舟说:“发病?”
“……失心疯。”
“什么?”这两个字说得有些大声,李淮舟意识到了,减小了音量问:“我怎么会有失心疯?!”
“好像是那次以后你有的,我也不知道,但是你有了失心疯以后,人好像变得好了很多。”
“……”
李淮舟忽然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点远,现在值得好好琢磨的是失心疯,到底是谁得了失心疯,他只是……只是因为无法承受的压力和过度的劳累发生了一些奇怪的行为,这怎么能算失心疯呢?
心里斗争了很久,李淮舟想到一个问题。
“那我得了失心疯你不跟我分开吗?”
“你救了我的命。”
“没事的,如果谁救谁一定要和对方绑一辈子的话,那些金吾卫、武侯铺的不要三妻四妾娶个没完了吗?”
林娑被他逗笑了,一分神把心里话说出来:“其实……当时也有一下子想到要是真不行,我大概会逃跑吧。”
李淮舟听到这话心放下来一些。
“怎么不说话?”林娑想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睡了。”他翻了个身。
“哦。”睡了还说话,蒙人呢?
第二天两个人早早就起来,太阳还没有出来,月婆婆已经背着竹背篓出门,林娑问她为何这么繁忙,她说既然已经知道了搬迁的事,那总该做些准备,做些药卖钱,到时候好选屋子。
这里她也住厌了,搬个家,万一哪天真得了药引游历也方便。
林娑听完几乎被震慑住了,月婆婆年迈甚至在她看来快要不良于行,但是仍然保持着生活的动力,她大概有很坚定的信念。
不过饶是信念坚定的月婆婆也会问:“影娘,今天吃什么?”
“萝卜丝饼。”林娑在浅浅铺了一层油的锅前认真守着,这萝卜是包娘子种的,个大但有些小分叉,虽然不美观但好吃。
昨天她就把萝卜切了丝,今天拌上面糊,大勺子舀一勺,油滋滋响,没一会儿萝卜丝饼就定了形状。
她给月婆婆多摊了两个,自己和李淮舟各一个。
夫妻俩用箬叶包着萝卜丝饼吃,走过沾着露水的桃花杏花还有玉兰花,玉兰花在日光没出来的时候格外显眼,它不生叶片光生花瓣,走过去像是会发光似的,尤其是在这样有濛濛细雨的早晨。
雨下得有些突然,但实在如细丝一般,两个人也就没有去借伞,但走到渡口发髻还是湿了,几根湿漉漉的头发挂在鬓边,肩膀上也潮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