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娑因病错过了永安村附近的赶集,人不能去但耳朵还是要听一听,于是便找来甘棠。甘棠去了一次集,身上那件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衣服也给换了,换了件嫩绿鹅黄的衫子,来的时候头发也梳过了,一问原来是到了及笄的年岁。
“月婆婆给我买的。”
几日不见甘棠似乎少了些表面的没心没肺,她神情有些郑重地说:“月婆婆规矩多我好一阵不习惯,她不让我动她的东西。那天我悄悄地对着她那镜子梳头发,结果被月婆婆发现了,我吓坏了,但婆婆没赶我走,先是给我梳了头后来又给我买了衫子。”
“不说这个,林姐姐,我给你讲讲集市。据说这次是永安的大集,我觉得这都不能叫永安村了,得叫永安镇,往来的人多得很,比清水镇还多,还有不少车马呢!对了,还有从那北边来要往南边去的胡商,北上的也有,个个长得和我们这的人不一样,那胡子……这么多。当时那附近没有适合大胡子吃的,都是面条、馄饨,毕竟太早。”甘棠学着其中一个西域胡商的模样,学他吃了汤汤水水滴在胡子上大惊失色的样子,而后拿出一罐膏去整理他的胡须。
甘棠学得太像,林娑忍俊不禁。
“还有各种杂戏,有走索的还有喉咙顶宝剑的,那人衣服一剥,左右拍打了几下,最后手这么撑开,捏了个不知道什么诀,像这样!”甘棠把自己两只手的小拇指与无名指弯下去,手左右打开,人呈现一个“十”字,然后脚步一开又变成个“大”字。
“甘棠,你去上京说经变一定能赚一座酒楼!”
谁知甘棠却摇摇头,她说:“林姐姐,我可不学这个,我要跟着月婆婆学医术。那天月婆婆也去摆摊了卖些药剂也给人上针,那些针可比绣花针亮多了,还这么长,有几根粗得吓人,但是婆婆就这么扎进去,像之前我在荷塘摸鱼插的木棍似得,我看不出章法,但人家却好了,来几个治几个,神了!”
“这个好,神医!”林娑很佩服。
“对,这才好。”甘棠本来想说的,说自己父母其实就是因为要去寻医问药所以才失了性命,学医术或许能帮着别人些呢?又能赚铜板又能帮人,这是天大的好事。不过月婆婆骂得对,谁都不容易,自己老是哭又没些本事,有什么用呢?
“甘棠?”林娑把手在她眼前晃晃。
甘棠立刻恢复得笑容,赶集的趣事才讲到一点点,还有很多。
李淮舟进来的时候甘棠已经走了,林娑躺在床上发呆。
“又发热了么?”她上午已经起来了,这会儿躺下或许又是不舒服了。
“没,只是想着赶集的事。”林娑颇有深意地看了李淮舟一眼。
“我脸上有东西?”
“没……我只是想赶集了。”能把一个传奇将帅讲得平平无奇的也就眼前这人了,还是甘棠讲得有趣。还有赶集,赶集啊赶集,快点再来吧,县城里的铺子是一点也租不起,只能去集子上摆摊,小集三日一次但看不出太多明堂,大集,她要赶大集,赚大钱然后去县城里开间铺子。
正胡思乱想,林娑瞥见李淮舟腰间的长剑,这剑长三尺,剑鞘刮了薄胎黑亮亮的,上面有金色的花纹,绘得分外传神。林娑想既然这剑是信物那就是说自己也有一半了,要是能砍一半去当了这铺子钱会不会有呢?砍一半的话长剑变短剑也不影响用吧?
“你把剑缠点粗布吧。”林娑真诚建议,现在自己如果是饿得眼发绿的人,这剑就是一团肥肉,为了抵御心中邪念只能如此了。
李淮舟拿起剑看了看,点点头,夸了句:“还是影娘想得周到。”这把剑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在此也有些扎眼。
晚饭的时候包娘子忽然带来个好消息,说是过几日有个大集,到时这县城的铺子也会一并开了,据说会有好些胡商,那告示都贴出来了,咱们也可以准备准备。
张二哥点点头,他做的打铁生意,最近还准备学如何修马蹄定马钉,这技多不压身,手艺活多了生意也自然是不会差的。
林娑发现如今就她没有太正经的活计,吃饭的时候她暗暗下决心,这次出去一定要寻个生意来做,家里还指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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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集开市的那天院里人人都通宵达旦,林娑也有些睡不着,但李淮舟却安然入眠。
“好你个李五。”她偷偷拿手去摸他腰间的软肉,想装模作样掐一下,但手一碰上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嘶,痛!”
李淮舟人还是迷糊着,完全清醒的时候林娑的手已经被她扭出了些青紫色,他拿着油灯照着,连说抱歉。
“你们军士都这么机警么?只是碰你一下,诶,轻点!”
李淮舟的手指上有层茧子,跌打油搓在自己手上经他揉过实在疼痛,军士就是军士,只管治不管疼。
看着林娑疼得龇牙咧嘴,李淮舟放轻了力度,但还是老实地说:“这个时节经常会遭到偷袭,所以习惯了,其实这药轻点儿揉好得慢。”
“真的?”林娑有点不信。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