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开东西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挑担卖货的、赶车收货的还有日常买货的,这条街随着粮道的兴盛而日渐鼎沸,如今已扩大了两三倍。
林娑站在吴记米店附近,目送了好些个向她兜售樱桃和青团的,甚至还有人问她要不要香烛和护身符,所有人她都没心情搭腔,只因眼下手里拿了那个耳环的檀木盒。
她当时人是走了,却被那店主叫住,说要喊她写个弃耳环的字据才敢放人,不然对方就要自己在这失了生意,林娑听此就站住了。
想到那女郎十分自然地掏出纸笔,而后又在半途将盒子交给她说要方便方便,人一走她就醒悟了,自己被骗了!
可到处找也不找不到那店主,问了周围人首饰店在何处,她一家家去寻,没有一家的店主不在,打开盒子叫人辨认,都说自己家做不出这样的货。
林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金耳环,上面有嵌了珍珠和红宝石,林娑觉得这样式有些老气,但不可否认工艺好,好到不是县城匠人能做的。
要是现在有人能把这耳环抢走就好了,林娑愤愤,如此也不会心痛,又可以心安理得,不至于像此刻一般坐立难安。关键是家里没有地方能藏,难道要藏在屋顶上吗?
“影娘,东西照你说得买了。”
纠结要不要沉水的时候背后忽然出现了李淮舟的声音,林娑第一次觉得他出现也能汗毛倒立,都怪这盒子里的东西,心里的感觉难以言喻,像是做了什么错事叫人捉住了把柄,明明也不是要跟着谁白头到老,怎么有种偷人的古怪。
“好……好。”
“怎么了?”
林娑心想果然,李淮舟的眼神一直很毒辣,自己瞒不住他的。她心一横把首饰盒拿出来说:“刚才我在附近捡到了这个,我看这成色,这工艺不是此地的,又问了一圈果然没有首饰店认领。”
李淮舟一看这盒子就感觉不一般,至少在县城没有这样可以买椟还珠的货。打开这盒子,里面是耳环,这样的耳环约莫是哪家的夫人丢的。
“等会儿我们去趟衙门,丢了这东西失主必定着急。”李淮舟把盒子递回去。
林娑长舒一口气,多亏了这急智,不然她真要爬到屋顶或者在屋后挖坑了。
“林姐姐,李五哥,我……我回来了。”
只听“噔”的一声,甘棠把自己的背篓放在了地上,不止如此,跟她过来的还有两个人,背篓也是满满当当。
林娑一看,这应该都是月婆婆要的,什么药碾子、冲钵、药筛子、药吊子,一堆的东西。
“这么些,买齐也是够辛苦的。”林娑佩服。
“没呢,这才哪到哪,还有药柜子,之前月婆婆屋子里的那个已经叫白蚂蚁给蛀了。至于床、凳子、桌子、椅子、皂角、布匹这些还没来得及找。”
甘棠本来那带你成就感也叫自己后面报出来的那串给浇灭了,还有这么些东西,自己真能三天敲定么?!
“这些木的我找了人做,价钱便宜些,如果不急也给你介绍介绍?”
甘棠听了大喜,抱住林娑直喊好姐姐。
“走,好姐姐好哥哥,我请你们吃肉!”甘棠说得豪迈。
“我们带着这些可不行,去人家铺子里一个人占四个人的座,今天我瞧着人特别多,不如随便买些吃食到码头的茶馆等,到时多给人家几个钱也说的过去。”林娑仔细看了看身边这堆东西提议。
“行,那我去买份炙肉,都说了请你们吃,肯定不食言。”甘棠擦了擦额头的汗,干劲十足。
回去的路上摇橹的艄公惊叹:“今天确实买了不少东西,再多可真要放不下。”
甘棠用手向两岸的油菜泼了点水说:“还没装桌凳和斗柜呢,若是我们买了床那艄公你的位置就要让床了。”
“好厉害的嘴,不过我可劝小娘子莫要去县城里买这些,实实惠惠找个木匠打吧,虽然慢些但便宜牢靠。”艄公是个实在人。
“那水缸呢?艄公知道这附近又卖水缸的么?”林娑看到甘棠玩水又听她说那些没买的物件就想起自己还未看水缸,心里又骂了几句吴徊。
艄公答:“瞧见之前我们路过的磨坊了么?那兴许有,若是没有就去村里问问,清溪村要置办物件的人不少,兴许还能得个实惠的价。”
“多谢艄公,喏,这是我们今天买的糖饼,给您留一块。”林娑跟阿苗在市井里待过些日子,之前疏于练习,如今这礼尚往来是掌握了七七八八。
艄公眉开眼笑,对三个人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又讲:“过些日子附近大庙有四月初八浴佛节的盛会,小娘子与郎君可去看看,晚上还有社戏,热闹得很呐!”
甘棠从前一直住李家村,这种盛会听过但是没去过,这么一听心里有些跃跃欲试,她眼巴巴地看了看林娑,林娑点了点头才开心欢呼起来。
小船摇啊摇,甘棠忽然想,我欢呼什么呢,不是要跟月婆婆学不求人嘛?算了,这回她不知道。
艄公慢慢摇,木橹摇碎了金色的夕阳,水面一半暗一半亮。
这种时候天下万物都是一片影子,只有那遥远处的日光最惹眼,只是它落得实在快,三个人上岸时晚霞尚绚烂,东西还未搬完暮色就四合了,深蓝色的天空下冷气从周围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手气真差啊……”林娑背着沉甸甸的竹篓,望着山坡上模糊的屋顶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