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淮舟要回来的消息林娑松了一口气,自己确实相信他一定能除了那虎患,可山上情况复杂说不定有意外,现在终得信才真正消了心头郁气。
“不是说今夜要迎方班头他们么,怎么县令还是在家里用饭?”林娑有些不解地问成管家。
老成守口如瓶只摇摇头,又吩咐:“郎君说他今夜想吃鱼,冰酥酪也要一份。”
“是。”林娑应下。
她走出去看看天色,现在离吴徊用饭的时间也不远了,忽然说要吃什么真是任性,不过也符合这个人的脾气,跟六月的天气似的,晴雨不定。
想吃鱼……
她在厨间转了转,鱼倒是有,还是鳜鱼。它在水缸里慢慢地游,已经没那么有活力,林娑想到自己来到此地吃的第一条鱼,那条李五从竹林边小潭捞出的,随意一烤就很好吃。
知道他的消息以为今日相见,谁知还要等到明日或者后日,林娑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不耐烦,她嘴里念叨:“鱼儿啊鱼儿,你能传信么?”
“要传给谁?”门外传来声音,是吴徊。
林娑看到是他觉得面色一红,她问:“没想到吴县令还会在背后听人说话。”
“只是路过,也没有背着你,在你对面。”他又恢复了那看起轻浮的一面。
林娑放下心又没有完全放下,大概因为他今天穿得很年轻,就像手里的那一捧莲蓬,青青碧碧的。
“吴县令去荷塘里划排喝酒了?”
“倒是没有,路过挑担卖荷花的贩子,买了些莲蓬。”吴徊把莲蓬放在灶上。
“啊?吴县令想吃莲子炖什么?”莲子有安神功效,林娑心想他大概是要吃什么膳食助眠。
可话一出收获的只是笑,他的一双桃花眼笑起来似醉非醉,清澈的眼底像那夜的月下涟漪,林娑晃晃脑袋,心想果然美色害人,明明想清楚了也要被迷惑几回。
“是给你的,我知道你等人心切,带给你安眠。”吴徊这话是现编的,本来是想特地带给她吃一吃,荷塘是暂时没机会带她去了,只好吃一吃莲子,莲子谐音怜子,从前南音多借此暗喻。
“那多谢吴县令!”林娑欢欣雀跃,她知道给这个刁钻的吴徊吃什么鱼了!
吴徊心里那点阴暗被她一笑散了,背着手离开厨房,走几步又忍不住停顿一番,听到她在那边夸莲子饱满才笑眯眯地走回去。
林娑在吴徊走后转眼就把莲蓬给掏了,鱼也利索杀去并把鱼肉切成细细的小块,加入上好的黄酒和葱姜水来拌匀最后放入莲蓬里。
莲蓬和莲花同茎,文人总爱莲,又说它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加上出淤泥而不染的意象总配以品性高洁之喻,她这么做也算是讨好一下长官,其实还是更爱炭火烤的鱼,撒一把盐直接啃就行。
*
林娑把饭食送过去的时候吴徊正在院子里练剑,他的剑法并没有李淮舟高明,但动作轻灵,应该是为健体而非杀敌。
“没想到吴县令也会舞剑。”林娑把饭食放下。
吴徊擦擦鬓边汗水笑说:“只是健体,来此地常不锻炼也生疏了。”
他说着便要吃东西,林娑忽然伸手制止他:“大人莫急,你现在刚锻炼完再等等吧,我去为你煮一壶紫苏茶,紫苏茶可以趁热喝。”
“那这菜不是凉了么?”吴徊腹内饥饿,闻到香味食指大动。
“那就请先吃热的吧,对了,今日牛乳没了做不出冰酥酪,我换成了樱桃雪。”
吴徊看到食盒里凿得很碎的冰,确实如雪,上面洒了蜜煎樱桃的红色甜汤,几枚艳艳的樱桃稳稳落在上头。
“倒是叫我想起了刚种进士那会儿,当时樱桃初熟。”
林娑不知该接什么话,自己可没有当过进士,樱桃也是偶尔吃。
“说远了……”吴徊自嘲地笑笑,发现刚才的莲蓬不由看向林娑。
“哦这是莲房鱼包,祝吴县令官运亨通。”她抓紧把自己的马匹拍上,可看样子是拍在了马屁股上。
吴徊吃一口,味道倒是不错。
官运亨通?如果真的通他就不是在这里见到她了。
今天照例是留着她陪吃,吴徊难得问些私人问题,他问:“是不是我的衣裳都太过老气。”
林娑微微皱眉似乎很难回答,最后说:“我以为您知道,毕竟上京的高门子弟都不这么穿。”
“那今日如何?”他问。
“意气风发,英姿勃勃。”林娑这两个字说得还算真心实意,吴徊的脸不错,她瞧过的探花郎都不如他,想到这里她问:“吴县令没有当过探花郎么?”
“没有。”吴徊回答得很干脆。
“上京的探花郎我也见过一两个,不如你。”
“那倒是要怪我舅舅了,说不定我去探花还能瞧见你。”吴徊今日格外好说话似的,还同她笑吟吟地玩笑。
林娑把自己心里藏的那点意图拿出来,她道:“那不知我能不能去争这探花郎。”
吴徊停下筷子转头看看她,半晌挤出来一个字:“难。”
这话说得实在,林娑也知道,其实本来是想问之前他说的话算不算数,教自己读书的事,眼下没有这个想法不代表以后,多留一条退路才是明智选择。
本来意愿并不强烈,可是一个“难”字倒是激发她的倔脾气了,到底有什么难的,自己到底要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