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节不久后就是中元,期间两个人回了一趟清溪村将事情说给月婆婆听,她听完立刻道等事情完成自己绝不叫两个人不知情,眼下此事的来龙去脉还需保密。
林娑本就不打算向月婆婆施压,看着她忽然夺眶而出的眼泪更是忍不住去安慰。这样的崩溃情绪她太熟悉了,母亲在她面前已经有过多次。
甘棠从没见过月婆婆如此失态,但隐隐也察觉出这事的不简单,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它或许就是一枚饵,等事成咬钩就会看到首尾模样。
至于中元节,那天食肆关了门,这天县城东西市也是停了热闹,甚至百步一香案以供鬼魂归家。两个人结伴去了圆觉寺附近,中元节那日也是盂兰盆节,此日要供养布施,也有人在河中放水灯,红艳艳的纸裁的,一盏一盏随水流动。
本来林娑也想去放一盏以祭母亲,可县城里的河道发生了些纠纷,放河灯的同开船的打闹起来,开船的要运货,结果压坏了周围一片灯。
两个人拿着米糕出去就听见吵闹声,不久后锣鼓敲响,据说是县令来了。
李淮舟看着那边乱作一团的人群说:“不如换个地方,这儿实在乱糟糟的,放下的灯也不见得安全。”
林娑点点头,她手上的水灯是亲手做的,别人都是状如莲花又红艳艳的,她做的却是青莲,李淮舟听她说逝者爱青莲,送去红莲她肯定不喜欢。
“我倒不知做什么灯了……”李淮舟心里一下涌起许多的人,姐姐喜欢素雅的,父亲爱红,母亲爱蓝,还有其他许多兄弟。
“那做一盏花色的不就好了?”林娑想也没想直接道,“若是怕花钱就用吃的染一染。”
李淮舟犹豫,显示做了个白色的,可白色的又太凄惨,家里的人没一个是这脾性,除了自己,自己挫折后犹犹豫豫地不爽快,其他人可不会。
自己真送一盏素色的怕是要被骂,他唇角微微翘起,心里却漫开一股涩,呼吸轻轻重重最后憋了回去。
坐船时李淮舟手里那盏花色的灯笼就一直被人瞧,有个人反复看了几眼,噘着嘴说了句“真丑”,林娑直接手指点着他问:“你说什么丑?”
今日中元节,说谁家水灯丑那是对逝者的不尊重,林娑生气虽然在人意料之外,可毕竟有道理,所以那人也不敢对着横,小声道了歉。
结果上岸这人直接跑过来说,然后转身飞快奔逃,谁知做贼心虚跑得太猛撞在树上,“咚”的一下,林娑都觉得脑瓜疼。
偷摸笑了一声林娑同李淮舟走到河边去放灯,这里的水面平静也没有往来的大船,小船的涟漪则将灯聚拢。夜色逐渐降临时河面变得一半暗一半亮。
“李五,你说会不会真如佛经中说的那样有三千大千世界呢?总希望死去的人还活着,当然有时候也希望有些人活着像死了。”太阳落下山,世界在完全暗去之前变成了靛蓝色,河灯的红像一条绸带在飘动,眼前的一切从未如此分明简单。
“或许会吧。”李淮舟的看着自己色彩斑斓的水灯,揩去眼角的泪水,他本不信这些东西,可亲手放下灯的那刹那还是触动了,尤其是听到林娑那句话的时候。
许多人都在这条河边伫立,也有僧人过来唱经念文,一条条人影像长在河边的树,默默无声地立着,反倒是河水中的灯笼在移动也正绚烂。这个据说是亡魂归来的节日在此刻变得真实。
放完灯两个人一起往回走,李淮舟想起来,林娑的父母具在才对。他便开口问:“影娘,你今日祭的是谁?”
“说出来你怕是要吃醋。”林娑哼笑一声,故意卖个关子,柔软的河风吹过来,带着隔岸米糕的香气。
李淮舟闷了半天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祭的是人你大约知道,正是那李小将军。”
林娑把名字一说出来,李淮舟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他的名字在人间已是亡者,而今天因为她来到了此岸。
“为什么……”他压下哽咽飞快地问了一句,生怕说得慢了就要被她听出端倪来。
“曾经我想与他成婚。”
“这么说是他的憾事了。”
林娑以为李淮舟要惊讶,甚至心里还要怀疑自己高攀,毕竟镇国公的儿子。
“你从前这么想,现在还这么想么?”李淮舟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