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娑觉得浑身冰冷,那悬在船上的灯笼左右摇晃。
她还是低估了取月珠的难度,能取到可最后这一段上不去了。氧气化作唇边一颗颗水泡离开,悬在旁边的绳子因为下方所挂的重物正在随波摇晃。
她早上的伤口泡在水里已经愈发疼痛,疼痛让她清醒,林娑再次用力摇晃绳子,可今天风浪不小上面的人没有发现。
林娑脑海一片空白,水已经进入她的鼻子和嘴巴,神志似乎模糊,她下意识去摸网袋里的蚌,还在。
意识告诉她要抓住绳索,可绳子在不停漂浮,虚影交替出现。
沉没的过程里灯笼还在摇晃,林娑的泪水流出来一些,化在水中。
完全闭上眼睛之前,她身体蓦然一滞,身体本能让她抱紧下来的人,但她忍住了,忍住那种撕裂理智的叫嚣,。
出水的时候林娑已经吃了不少水,甘棠把她放在竹筏子上,用之前林姐姐教自己的法子拼命按压。
“咳……”
林娑咳出水来,微凉的带着一丝丝桂花香甜的气息让她感叹:“真香……”,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来,她开始咳嗽。
甘棠吓得哭了出来,有欣喜也有恐惧,她没法说话一个劲地哭。
林娑耳边有湖水撞击山壁的声音,甘棠的哭声还有琵琶声。
不是说那弹琵琶的不愿为四家商会的演奏所以走了吗?怎么还有琵琶?
林娑看着天空的明月,身体被竹排栽着跟着水波不停晃动,在这种诡异的情形里她忽然想,莫不是李淮舟吧?
“甘棠,月珠我采到了,我们上去,好冷。”
甘棠立马反应过来,她好久没有这样哭过了,哭得抽噎双眼肿痛视线模糊。
回到船上,林娑赶紧给自己喝姜汤,她现在位置是上面执勤士兵的死角,甚至就算是被看到也是方明看到。
林娑忽然有点得意,虽然这种冒险在人生中越少越好,但她居然很喜欢,喜欢劫后余生的畅快,生死徘徊以后却让自己觉得还是活着的。
活着真好,她总是告诉自己但如此才真切感叹。
灌完姜汤,林娑休息了一会儿,她发现还有些牛乳和生姜没有用完,于是决定做一回姜撞奶,前面的乐声还未停歇,作为厨娘没有传唤又不可以出去,她打算拿菜开路。
甘棠看林娑又忙活起来,她没有打扰而是在一边专心取珠,蚌拿到了可是珠还未见,她知道有些蚌其实没有珠。好在打开两个蚌都有月珠,为了确保药力不散,她现在就准备做月婆婆教授她保存法子。
两人各自忙活开,等待林娑出去的时候甘棠也把月珠保存起来放在瓷瓶里,瓷瓶里加了这口袋湖的水,最后她把这瓶放在满是丝绵的竹筒里,如此等李五哥骑马回去的时候不至于颠破。
老成在外面欣赏曲子,忽然有仆役来找他,他听了连连点头。只是看到林娑时候奇怪:“林娘子为何用布巾包着头发?”
“之前在外吃饭瞧见一位摊主如此,说是防止自己的头发落进去,于是我便效仿起来。”林娑笑着说,她可不敢说是刚刚下了水头发虽然用布巾吸过但依旧潮湿。
出去的时候李五交脚而坐,琵琶弹入尾声。
吴徊见到林娑长舒一口气,她应邀在席边等会为人讲解菜品。
李五拭去眼尾潮湿走过来,众人为他的喝彩还有给他的赏赐他都不要。
“请允许我先回去,家中亲人在等我团聚。”
如此请求自然是允下,画舫边是有小船的,吴徊命人接他回去,还备了一匹马。
*
第二天,林娑辰时还未起,昨天潜下水去耗费实在太多,就连夜里做梦也是水下。
好在并不可怖,只是梦到一只很大的蚌,它缓缓打开,里面居然有一轮明月,自己在水中与月相对良久,忽然想起自己不是鱼,她一下慌了神,水中无法呼吸她就憋醒了。
李淮舟没有睡,他在自己床边守着。
看到惊醒手贴过来道:“影娘,你发烧了,今日再歇一天好么?”
他每次这样说“好么”,可语气不容置喙。
接受他的提议,但她不喜欢这种柔软的强硬,像包裹着温情的命令。
“好。”林娑点点头。
李淮舟立即下去说是要在门口挂一幅歇业一日的字样。
甘棠看到字样的时候正和月婆婆一起,她看月婆婆有些脸红,甚至不知道该叫她月婆婆还是月姐姐,服下药的第二日,也就是一日的功夫月婆婆就年轻了许多。
“婆婆……我现在叫你什么才好。”敲过门,甘棠这样问。
月溪笑说:“当然是叫师父。”
平了心中大事她也不再装老成,说完还轻轻将徒弟的头发捋了捋。
甘棠听到这两个字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了归属似的,久违的安心,一种家的感觉。她对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和久违,思绪轻轻断了一下才接上。
“莫哭,莫哭,今天我们是来感谢人家林娘子的,哭像什么话,再说了……”
“什么?”甘棠擦擦眼泪问。
月溪摇摇头说:“没什么,要哭就哭吧。”她忽然变了口气,甘棠有些懵,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呆呆地落下泪来。
“师父,甘棠以后不会哭了。”她把眼泪擦干。
李淮舟开门的时候林娑在后边,她有些虚弱嘴唇都发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