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思右想,极其缓慢地出声:李铁匠没摸我的手,你看错了,是我头发晕没站稳,李铁匠扶了我一下……”她委屈地瘪了瘪嘴,挤出哭腔,“夫君,你怎么能那样想我,难道在你心里鸢儿是个朝三暮四红杏出墙的人吗?”
后半句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
崔寂恨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惺惺作态,唇角弧度深了深,“自然不是,鸢儿一向纯洁贞烈。”
孟訾鸢听得脸臊,“那当然了。”
崔寂恨又扫了一眼那少年通身紧实的皮,淡淡地收回视线,虚搂着孟訾鸢继续前行。
回到家,崔寂恨烧了一锅热水给孟訾鸢泡澡,以免着凉。
孟訾鸢再三试探水里有没有放毒,确定无毒后,放心地褪去衣裳,将自己冷湿的身体进暖烘烘的热水里,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全身的疲倦和烦扰都在此时烟消云散,乱糟糟的头脑也终于有了一刻的放松。
今日的事明晃晃地告诉孟訾鸢,她逃不走,否则总有“意外”产生。她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了一世,怕是还没等到崔寂恨动手呢,她先死路上了。
她只能留在崔寂恨身边。
一点点挽回在崔寂恨心中的尖酸刻薄形象,化干戈为玉帛,将来崔寂恨位极人臣时,她再主动请求和离,光明正大地离开。
孟訾鸢记得话本子里说,她不是崔寂恨的正缘,只是他平步青云路上的一块垫脚石,永亲王府的嘉合郡主才是崔寂恨厮守余生的人。
嘉合郡主出身尊贵,但对崔寂恨小意温柔;而对外心机深沉、阴鸷狠厉的崔寂恨,会为郡主披衣斟茶,嘘寒问暖,郡主看一眼外男他都要偷偷醋上半天。他们二人相守到暮年时,郡主先走一步,崔寂恨也因为伤心过度一并逝去,当真是情根深种。
至于她孟訾鸢,不过是书里的一个路人,一个本该早死的恶毒前妻。她死时,崔寂恨看都未看一眼,还可恶地不准人将她入殓下葬,冰封在什么悬崖什么谷里,厌她至此。
崔寂恨从未喜欢过她。
毕竟男主怎么会喜欢一个恶毒女配呢。
孟訾鸢缓缓垂眸,拨动了一下水面,她想,这样也好,正好她也不喜欢他,她只是想活下去。她会努力化解崔寂恨对她的仇恨,等到以后再与他和离,头也不回地远走高飞,老死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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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訾鸢身子骨弱,风吹雨打,当晚就病了。
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晚饭都没吃就上了榻,本以为直接睡过去,熬一晚上就好了,谁知喉咙里钻心的痒,她靠坐在床头剧烈咳嗽,“咳咳,咳咳……”
恨不得将肺都咳出来。
身体仿佛坠入冰火两重天,一时冷一时热,孟訾鸢被折磨得意识模糊,恍惚间听见“吱呀”开门声,随后是一阵几欲作呕的臭味,她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崔寂恨带着一身寒凉气息走近,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什么东西,好臭啊,”孟訾鸢皱着眉,“拿出去。”
崔寂恨端着碗坐在榻边,里面黑乎乎的液体随之晃动,“给你煎得治风寒的药,快些喝了,一会儿凉了。”
药?有这么臭的药吗?
孟訾鸢半靠在床头,抻着脖子望了一眼,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她自幼最怕喝药,苦得胃里直犯恶心,可人牙子不管她怕不怕苦,直接两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把药往她嘴里灌,一边灌一边说,“小娘皮可别死了,老子可就靠卖你做妓挣钱呢。”
因为她体弱,不喝药准会死,以前孟訾鸢也暗暗难过自己的身子怎得这样弱,明明看着丰腴。如今算是明白了,话本子里就这么写的,她要不体弱一些,怎么理所当然地嫁给崔寂恨后“娇生惯养”“作天作地”“到处花钱呢”,只有这样,才能在后面突出女主的好啊。
孟訾鸢叹息一声,伸手去接药,就在手快要碰到碗沿时,她鬼使神差地抬眸看了眼崔寂恨。
竟是一眼对上他冷漠的视线。
孟訾鸢手一僵,意识到什么,蓦地把手缩回来,“不、不用了夫君,我病得不重,睡一觉就好了,你把药端出去吧。”
“那怎么行?这碗药是为夫特意为你熬得。”男人笑着说。
崔寂恨每说一个字孟訾鸢就抖一下,拒绝得更坚决,“我不喝。”
“你身子弱,不喝药明日病得会更重。”崔寂恨往她这边挪了挪,一手不容置喙地环住孟訾鸢的肩膀,一手将碗靠近她的下唇,低声诱哄,“鸢儿乖,快把药喝了,喝完就好了。”
什么好了,是死了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宛如催命号角,孟訾鸢越看这碗药越觉得剧毒,梗着脖子不张嘴,“我不喝,你拿走。”
崔寂恨静静地盯着她,慢慢道:“不听话。”
“既然你不肯自己喝,那我喂你。”
心头“咯噔”一声,孟訾鸢来不及反应,温热的碗口已经抵上了她的唇,男人的大手捏着她的下颌,稍稍用力,她就被迫张开嘴,孟訾鸢奋力挣扎,可还是来不及了,那碗药已经顺着喉管灌入,她甚至能感受到液体从喉管到胸腔、再到肠胃的滑动……
穿肠烂肚,不得好死。
话本子里那句恐怖的话涌入脑海,孟訾鸢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恐惧的泪,她现在就要死了吗?她还想再苟苟的。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孟訾鸢手脚止不住地颤抖,与此同时心底蹿起一股怒火,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拉着崔寂恨一起下地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崔寂恨身上,想要跟他同归于尽,男人却轻而易举地将她重新搂入怀里,他摇摇头,无奈一笑,手指抚上她的眼角,“怎得这般娇气,喝碗药也要哭。”
崔寂恨抹去她的泪痕,动作宛如毒蛇在肌肤上游动,“看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灌的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