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克劳狄亚很高兴,四顾无人,抽出魔杖开始打包小狗!
四十分钟后,她带着一身狗毛和狗臭味悄悄咪咪回到教堂,女巫们一言不发,只是齐齐捂着鼻子向旁边挪了一个座位。刚刚戴上戒指的新娘正红着脸望向朋友们,美丽的笑容就是一僵。
克劳狄亚讨好地笑了笑,比了个“亲嘴”的手势。
“这一点也不火辣啊?”麦克米兰有些失望,“她在克制什么,明明做梦都在喊。”
“你在期待什么?”坎贝尔幽幽问道。
“舌吻。”唐克斯即答。
“好的。”南希·梅尔维尔一脸严肃,装作替上司记备忘录的样子,“1993年8月24日,唐克斯小姐说她要在婚礼上与年长十五岁的老男人舌吻——我会记得提醒您的。”
新娘子那群过度隆重的漂亮朋友忽然一个个都古怪地扭动、颤抖或者咳嗽了起来,这也导致新娘子在教堂门口抛掷捧花时,砸得格外用力。
克劳狄亚一猫腰躲了过去,那束由绣球、玫瑰与尤加利叶组成的花球正中唐克斯胸口,把人打得往后一仰,她的两个室友目不斜视地把人左右一架、这才勉强站稳了。
“阿曼达在学校里是棒球队的,”南希·梅尔维尔摆出一副老练而可靠的官方姿态,向目瞪口呆的双方亲友解释,“不过她不常上场的,她只是候补,候补投手。”
新娘的好友们齐齐微笑,笑容很真诚:你小子最好心里有数。
新郎忽然感觉很冷,他打了个哆嗦,新娘立即小鸟依人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同时恶狠狠地朝好友比了个手势——新郎就又支棱起来了。
“我宣布我放弃当阿曼达的妯娌了。”麦克米兰小声逼逼,“如果男麻瓜都要这么哄的话,啧。”
“那是,你连厄尼都不哄。”
“你也可能是个拉拉,埃斯娜。”
“老天爷,注意场合!”
对于要上班的成年人来说,每天每天,只剩下工作日与周末的差别,7月、8月失去了它特殊的意义,某些节日甚至意味着“更忙”。克劳狄亚事后翻日历才发现那天是8月31号,学生暑假的最后一天,也是大多数教授选择返校的日子。
当时她正去找弗利太太拿货——她在霍格莫德边缘有一家自给自足还有余裕的小农场——柳编筐摞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只听见弗利太太惊道:“哦天哪,那是什么?”
克劳狄亚心想完了一定是碰上摄魂怪了,可回头只看到一只娇小秀美的银牡鹿。
“守护神吧,或许?”弗利先生赶着一群大鹅从她们身后经过,“不错的守护神,孩子。”
所以摄魂怪还是在周围吧?这不知道谁家的守护神都给引过来了!
“听好了,克劳奇,我只说一次。”银牡鹿忽然开口了,那声音该死的耳熟。
“不、不……等等,慢点儿!求求——算了。”克劳狄亚干脆原地做了封吼叫信,一头外放、一头录音,还好前半截都是医疗翼的需求清单,那还是她走之前做的,剩下那些需要预处理的魔药材料也都是旧相识了,从一年级到七年级她都——
克劳狄亚眉头皱起来。
银牡鹿好像也心里有鬼似的,多一个字母都不肯说,立马就消散了,星星点点的银光散落在清晨的原野上,倒像是一窝通宵鬼混回来的萤火虫。
克劳狄亚心里有些没底,斯内普教授没给药材,这可不是六个加隆的事儿,六百个加隆也打不住。她匆匆把土豆、鸡蛋、菜豆、蘑菇、番茄和莴苣运回“三把扫帚”,又抄起篮子去村子另一头的集市——村民自发组织的,主要交换一些自家产的农作物或者魔药材料。
等到她拎着鳕鱼、香肠和生肉回来,罗斯默塔难得地已经醒了,靠着厨房的后门昏昏欲睡,头还一点、一点的。
“你收到一个巨——大无比的包裹。”她比划着,“差点儿没把咱们房顶压塌,那样你就得来我被窝挤一挤了。”
“我就不掺和了,你被窝太挤了。”克劳狄亚很高兴地望着包裹上来自斯内普教授的贴条,太好了,六百加隆保住了。
等她忙完手里的活(包括但不限于择菜、洗菜、挑拣土豆与鸡蛋、处理鳕鱼、处理鲜肉、腌肉、整理储藏室、检查酒窖、预热烤炉),刚刚好九点半。还好“三把扫帚”不是一家食店,佐酒小食只提供薯条、薯片、炸鱼、三明治这几样,罗斯默塔三餐基本只吃草,午饭多加一片烤牛肉或者白水煮鸡胸肉,晚饭就换成水果,克劳狄亚自己也没什么口腹之欲——真到了一日三餐都需要自己操心的时候,她连一块最普通的巧克力蛋糕都去麻瓜店里买。
罗斯默塔满面春风地和今日第一位客人问好的声音传进厨房,克劳狄亚也打开了那只足有她大腿高的纸箱。藏身在她一众耳熟能详老朋友之中的有……她抽出一大枝新鲜的乌头根。
乌头是全株有毒的草药,虽然魔药课上常常用到,比如清醒药剂,但学生们用到的都是毒性较弱的乌头花,还是经过干燥脱水后的版本——纳威·隆巴顿有一次去温室找斯普劳特教授,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跤,手背擦过一盆怒放的狭叶乌头,浑身麻痹去医疗翼躺了三天。
克劳狄亚在斯内普教授的储藏柜里见到过乌头根,但也只是侧根,主要用来给七年级有志于从事这一行的学生当标本,放得都快朽了。但眼前这一块不一样,是主根,新鲜得涩手,还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克劳狄亚甚至闻到那剧毒汁液又苦又辣的味道。
她有幸旁观过斯普劳特教授处理乌头根。那一株狼毒乌头长得太好需要换盆,枝枝叶叶并旁生的杂根都得修剪掉。只是“垃圾处理”而已,斯普劳特教授都如临大敌,又是切又是泡又是煮,最后刨了个恨不得通到地球另一端的深坑,埋了。旁边的克劳狄亚手里紧握解毒剂,随时准备着一个不好就找庞弗雷夫人求援。
但现在斯内普教授是怎么说的?克劳狄亚都不用打开吼叫信温习,她脑子里还记得——“乌头根,去皮”。
不想干了可以辞职,也不用毒死全校师生吧?克劳狄亚掂了掂手上这块的分量,觉得足够再饶上一整个霍格莫德。
她把乌头根放到一边,继续手上的活计。一般来说消食剂是最紧急的,但开学这几天都是拿上学期没用完的先顶着,她毕业前还熬了一批,有小精灵兢兢业业地暗中看护,基本不会变质,只会因为时间长了导致药力减退,但反正消食嘛,大不了多喝点。
克劳狄亚拣着、拣着,就察觉出不对,默默把几样魔药材料和那块水灵灵的乌头根摆在一起。
答案很明显了。
怪不得不需要任何弱化毒性的处理,怪不得需要乌头毒性最强的主根——狼毒药剂,那当然是越毒越好了,不毒怎么克制身体里的那头狼呢?
克劳狄亚第一反应是斯内普教授被狼人咬了,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咬狼人还差不多。就算控制住斯内普教授的双手双脚,那张杀伤力极大的破嘴也封死,单凭那阴恻恻的眼神,狼人咬合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这饭我是非吃不可吗?可是会消化不良诶!
她不由回想起那个雨夜。
狼人另有其人,需要喝狼毒药剂,想必是还在文明社会中打混,这身份便是个秘密,还不受知情者斯内普教授的待见——拖了这么久才决定,总不能是在准备魔药材料,大抵是不死心,还在竭力转圜。
转圜什么呢?
克劳狄亚不知道斯内普教授是不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因为他从不在克劳狄亚面前展现私事。关于他学校之外的私生活,她只知道他和马尔福家是朋友,他还有个校外的家——全靠她没素质偷听。
如果他是,如果他的确公私分明,那么狼毒药剂和医疗翼进货混在一起……只能说明狼人就在霍格沃茨。
克劳狄亚有时候觉得斯内普教授和自己很像,他们都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无欲无求,除了从信仰上、或者从什么……“反复打击学生幼小心灵”上,获得慰藉。剩下的,大概就是“无所谓先这么活着吧”。
可要一旦证明斯内普教授公私不分——那这算不算是占小便宜啊,岂不是说明他爱财?这是一个很可爱的、有活人气儿的、生活化的缺点,是他吝于向外界展示的私生活的一部分。
尽管他当时丢了非洲树蛇皮和双角兽的角,都没让她赔。
无论如何,克劳狄亚都希望斯内普教授现在立即原地变成一位爱财如命的小气鬼,因为狼人在霍格沃茨这种事,还是太可怕了。
“三把扫帚”的后厨比魔药学教授办公室一隅要宽敞许多,克劳狄亚熬制魔药、倒酒调酒、制作简餐,忙得像个脚不沾地的舞娘,正在跳某种团团转的舞步。
但总比她坐在小板凳上看书、发呆、打盹、自己找活干要强。
罗斯默塔半路回来过一次,克劳狄亚本还怕她反对,但女巫只是叮嘱她留神,不要把土豆和巴波块茎弄混了。
“挺好的,我本来都打算教你编织打发时间了。”她说。
“好呀,我想学,闪闪教过我用钩针钩小花!”
“你学守护神咒要是能有这么积极就好了。”
克劳狄亚心虚地抿了抿嘴。如果她有狗耳朵,现在一定紧贴着头顶了。
“你到底觉得哪里难?”罗斯默塔也不急着换衣服了。
“那是个很高明的魔咒吧?”克劳狄亚隐晦地说,“只有顶顶厉害的人才会。”
她不需要当一个顶顶厉害的女巫,她只要老老实实地猫在厨房里等着、然后离开。
顶顶厉害的人,风波来临时是要义无反顾迎上去的。克劳狄亚并不怕死,她只是更想好好活着,真正地、按照自己心意活着。
“梅林啊……”罗斯默塔叹息了一声,揪掉克劳狄亚的女巫帽揉了揉她的脑袋毛,这才匆匆折回房间。
鞋跟敲击地板的清脆声音里,克劳狄亚独自守在坩埚前,远远地能听见前台的喧嚣与热闹,热闹得几乎有些拥挤。不断涌出的灰色蒸汽模糊了她的视野,克劳狄亚挥手驱散,就当作是为自己擦去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