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穿了裤子的……只穿了一条内裤，灰色的老鼠原生皮，上半身的队服堪堪遮住了屁股，两节白嫩的大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我这才知道，哦原来不是所有男生都有腿毛，看方锐就没有。

咦，好变态。我唾弃自己一秒钟。

而无毛鼠精被怒火死死扼制、蜷缩在角落里，衣不蔽体地偷偷擦起眼泪。

瞧瞧人家这种委屈的小家碧玉模样，都快有些于心不忍。

可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方锐捂住脸撇过头：“啊——”

“你鬼叫什么！”

“妹妹你都把我看光了，还不让我叫吗！我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呢。”他甚至开始怨天尤人，指责起不在场的林敬言来，“哎呀，老林啊你怎么教的妹妹啊，这肯定得对我负责的。”

不知道还以为是我提了裤子不认人，抽起事后烟、甩着耳钉眉钉唇钉潇洒离去，马上徐良就要开嗓了，女孩不坏男人不爱。

“有你这么讹人的吗？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终于晓得转过身去，无奈地扶着额头听到后面传来衣服的摩挲声音，想着他穿裤子的动作应该很快，数过十秒转回去质问，可刚到第四秒，方锐早就趴下腰冒着脑袋靠近。这时候不像老鼠，倒像它的天敌，悄无声息的猫步，眼睛亮盈盈的泪光是点缀。

小猫双手插着腰理直气壮地说：“吼，我才不管，我赖上你们家了，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等我退役了我哪也不去，提着行李就去南京投奔你们。”

别沾染小猫了。这个没下限的家伙。

不能与这种人辩是非对错，叹口气失望至极地说：“我们家随时欢迎你呢。可是锐哥，我长大了，早就不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跑了，不会希望所有事情都被家里知道，我也有自己的秘密和烦恼。我以为，至少你和当初一样，是站我这边的。”

成年前除了比赛台上，私底下我一共就见过方锐两次。初次见面是林敬言带着他去接我放学，第二次是林敬言为数不多忙的抽不开身，委托方锐代替接送职责。

第一次见面，方锐就说我营养不良、个头矮，我抬起下巴童言无忌地问道：“哥哥，这个哥哥比你大吗？看上去比你老。”

一句话逗乐了林敬言、把方锐惹不痛快，他将脸朝我送的极近，不可思议地来回指示：“我？妹妹你居然说我比老林老？老林可比我大了整整五岁呢！太伤心了吧！你再仔细看看呢！”

我飞速盘算着，林敬言比我大九岁、那这个哥哥也就比我大四岁，最后诚恳地点了点头，还是很老。

可能方锐也没想通，同样是零零后，更新迭代的速度直坐火箭，居然有一天会被人嫌弃年纪大。我辩解说我没有嫌弃！什么男大三抱金砖。方锐急吼吼地纠正，那是女大三！我歪着脑袋困惑，不一样吗？为什么男女不可替换？这下方锐也无力反驳，他不清楚这个俗语是从何处发源、也弄不懂小四岁的女孩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同龄的都弄不懂！方锐搓了搓下巴，好像也没有同龄女生可以接触的。

那两年一代沟，都有两个代沟了。方锐转头去问林敬言：“你咋养妹妹啊！四个半的代沟，你俩平常能有共同话题吗？”

“我妹妹可听话了。”林敬言还不知道我在阳奉阴违地耍荣耀，只是因为刚刚那句话保持的心情愉快，接过书包摸着我的脑袋眉眼弯弯地夸我。

方锐呸了一口，哎你们老林家。

有了这个基础，第二次见面没有那么局促。就是方锐站在校门口，抻长脖子左顾右盼，我走到他跟前了才反应过来，我说锐哥你是脸盲、还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那么多小屁孩一窝蜂地出来，我又不是老林！认不出来很正常嘛！”方锐大步流星地想横穿马路直往对面去，又意识到什么，瞥了我一眼，拐个弯绕到斑马线上，“吃不吃冰淇淋？”

五月下旬的天气才开始蒙蒙热，属于可以吃但非必要不吃的尴尬处境，如果林敬言在，一定疾言厉色地拒绝，吃什么吃！小孩子把肠胃吃坏了怎么办？都说了是小孩子，所以没有自控力，听到冰淇淋二字馋虫早就被勾引起来，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走，去对面的晨光文具店看看！”

交通管辖并不严格，放学时的校门口熙熙攘攘，车辆穿插人流，小电驴三轮车最大。冰淇淋之路上有重重阻碍，这边有个低年级小屁孩旋转抡圆石头书包要砸到，那边有辆迎面不踩刹车的雅迪载着一大一小过来，跌跌撞撞地跟不上方锐的步伐，近在咫尺的冰淇淋好像要越走越远、伸出手来也够不到，我无力地唤了声：“哥哥，你走慢点……”

“都说你是小不点了，老林也真是的，这么忙，也不知道给你吃点肉奶长个，以后长不高了怎么办。”方锐停下脚步，牵住我的手，把我从人群泥沼中解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除掉所有障碍隐患，抵达晨光文具店。

我要了一只巧乐兹，等车间隙在细细地品尝最后一层巧克力夹心豆，才想起来嘱咐说：“锐哥，不要告诉我哥哥我吃冰淇淋好不好？他不让我吃的。”

方锐蹲在旁边嗦他那根一块钱的老冰棍，来不及含的就让水滴在地上，神态是街溜子无疑，挑着眉看向我：“行，不说。那妹妹你看我都请你吃五块钱的巧乐兹了，你也别说我老了。”

“不老不老，锐哥最年轻了！”

“你这吃人嘴软啊。”

这件事过去了五六年，面对从前的十八岁，再说自己年轻就是往脸皮上贴城墙了。

方锐嬉皮笑脸的模式戛然而止，眼神逐渐变的混沌迷茫，试图从我脸上找出岁月的痕迹，当初个头不及肩膀的女娃娃，如今却和他比肩而立征战赛场，林敬言见到这副场景应该也会感触颇深吧。

“是啊，妹妹长大了呢。”这句话是他呢喃给自己听的，随后的音量又恢复到正常：“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告诉老林了。”

“那叶修那边呢？”

“也不说啦！”

嗯，鼠牌监视器彻底拆除！

我从方锐的房间退出后，她们俩凑上来问没把方锐嘎了吧，楚云秀倒是不急，苏沐橙略带惋惜地说，哎至少让兴欣找到下一个气功师再千刀万剐也不迟。隔墙有老鼠耳，房间里传来“苏沐橙你没有心！”的怒吼，这点小插曲才告一段落。

今年的七夕，也就是今天，过的鸡飞狗跳，这个夜晚有人欢喜有人愁。被扰了兴致没续追剧的摊子，我躺回到自己的床上，还没有过零点，唐昊发了个图片消息。

点开来看，是聊天记录截图，孙翔来问他我跟黄少天什么事，问唐昊你不知道？唐昊回复说，不知道。

我习惯性去思考这条消息的目的是什么，表忠心？说明他没像方锐那样出卖我？往糟糕了想，还是在威胁我，暗示我有把柄在他手上、说出来会让我清白尽毁？复仇韩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我心力憔悴地摆烂：你想说就说呗反正现在不都知道了吗我无所谓

唐昊：不会说

唐昊：这种事情说出来你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