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惊。不用散人、不挤占训练时间,那就与亚运会无关,他也认同自己的手速没有参考价值;我玩散人不过几个月,战法可是我得心应手玩了几年的,让我用战法跟他PK,他不肯低头不肯占我便宜,说明非常有把握战胜我。
喻文州没有因为手速问题就妄自菲薄。
惊是喜,如此不卑不亢,一改往日的逃避,我兀地对他产生好奇。这种好奇又跟当初对黄少天那种不一样,更像是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喻文州嘴角略微勾起,眼睛悄然下移,我寻着他的视线看,原是他的手腕还被我攥在手里,体温不再冰凉已经温热。
我颇为心虚地收回手,丢下他逃离到团队赛备战室,他们那边刚刚结束,楚云秀上来就问我脸怎么这么红、没开空调啊?苏沐橙解围,“哎肯定是被叶修又调戏了呗。”
这次还真不是叶修。我没吭声,余光偷瞄到喻文州紧随其后地出门,他极为敏锐,一下就捕捉到了我,刚刚残存的笑意更深了。黄少天恰好此时凑上来,对着他喋喋不休:“队长我跟你说,今天我操作绝了!把张佳乐打的嗷嗷哭。”张佳乐不服气,“你哪只狗眼看到我哭了!明明是我最后的乱雷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我这才汲汲忙忙收回视线。
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就走的格外慢,好不容易挨过了晚休晚训,还要再等磨里磨蹭的人都离开。
我拦住了孙翔,眼巴巴地问他借一叶之秋的账号卡。
孙翔两指夹住卡面,单手举在半空中,也不第一时间给我,饶有兴致地反问:“你当时说,只要让你用一叶之秋,就可以当什么?”
我无语,现在翻起旧账来了。“那你不是说你脑子进了粪坑,对我没想法的吗!”
“我对你有没有想法是一回事,你说的话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给你用了一叶之秋,然后呢,说好你要做什么的?”
他这纯属逮着机会蹬鼻子上脸,我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那我不用了!我去问喻文州有没有多余的账号卡,没有就不打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给。”
一叶之秋被塞进我手里,主人家双手搭在后脑勺上,哼着小曲准备回房间洗洗睡了。我说你也不怕我对你账号卡使坏,孙翔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先放你那,明天早上还我吧。”
……
这孩子是真没心眼。
喻文州早就等候多时,我也不含糊登陆账号,先起手查看属性,和我在韩国的战法号不相上下啊,也没有特别到哪里去,祛魅了祛魅了。
进入到竞技场中,地图是随机的,从赛事专用地图挑选,兴奋劲头还没过,看见索克萨尔的身影起手就是豪龙破军。可喻文州没打算和我硬碰硬,巧妙借建筑物遮掩。
这场对局,怎么说呢,打的浑身不得劲。想近身却被他放风筝,刚埋伏好位置混乱之雨先一步落下,仿佛我的所有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孙悟空永远翻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他怎么做到的?
恐惧感随着一叶之秋的倒下再一次漫过心头。
什么情况?我居然失败了?败给了喻文州?
“不用再打一局了吧,同等情况下术士对上战法优势确实不大,这次是你轻敌,我恰好有所准备了而已。”胜利者不紧不慢地摘下耳机,还递过来一个台阶。
甚至都开始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轻敌了?
今天没有人留下加训,整间训练室又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喻文州慢条斯理地合上笔帽本子,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回过头看向还没有动静的我:“不回去吗?”
“我再……看一看,看一看,喻队你先回去吧。”
我还沉浸在失败的酸涩中,这种滋味好久没有尝过,上次和周泽楷那场的对局失误,原因好歹有迹可循,可这场只有深深的无力感。一个人把录像颠来倒去看了不下五遍,索克萨尔的走位、技能释放完美的天衣无缝,只是不像叶修操作那么急吼吼、眼花缭乱,非常从容淡定。如果一开始我不那么冒失,和他拉扯几个回合,未必没有机会拿下对局。
真如他所说的,轻敌吗。
长叹一口气,思绪从录像中拔出来,关电脑关灯锁门回宿舍,路上不经意间亮起手机屏幕,发现林敬言几分钟前又来个电话,昨天的消息我还没回,进电梯前回拨给他。
我有些筋疲力尽,不知道从何处开口,在韩国那么久,我早就不是什么委屈苦难都往家里倒的未成年了,所有负面情绪会自己一一消化,养成报喜不报忧的良好习惯。
“是训练才结束?”林敬言的嗓音微微沙哑,像是没睡醒,又冷笑一声,“还是刚从黄少天那边出来?”
听到后半句话脑子跟被电击了一样,生出一股无名火,这种怒火的由来是隐私被揭穿后的羞耻,更是毫无慰问铺垫、上来就刺探我的感情问题的怒火。所以我的语气不那么和善:“哥,我现在又不是十六七岁,我有分寸,你别老拿我当小孩管东管西的,还叫锐哥监视我汇报行踪,烦不烦啊。”
意识到这话说的太过绝对,逆反情绪扶摇直上,换了个比较阴阳怪气的玩笑话:“还有,不是您当初亲口说,只要不是唐昊,谁都可以的吗?”
“那我觉得锐哥也挺好的啊。”胡诌信手拈来,我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想削弱林敬言的控制欲,多大人了还管妹妹谈恋爱。
……
沉默。
无尽的沉默。
我只听到电梯在一层层攀升的机械音,和林敬言起伏不定的深呼吸。
“那他们,有哥哥对你那么好吗?比哥哥对你,还要好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清楚了,沙哑不是因为觉眠而是因为哽咽。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要接受他们?”
“为什么不……”
“林敬言!”
电梯门在我的怒吼下应声打开。那一瞬我希望我是闭目塞听的,承受不住这么厚重的感情,本能驱使我退回到原本的位置,划清边界,试图用名字唤醒林敬言的理智。名字可能不管用,我应该喊哥哥的——
“哥,我今天训练挺累的。”嗓音变得和他一样沙哑。
林敬言再次深吸口气,妥协了:“好,早点休息,晚安。”
全身力气被这通电话抽干,思绪毛躁的打结混乱,急需一把外界的梳子帮忙梳理。我抬头就看到喻文州坐在小休息区里,没有回房间,双腿交拢,手指一下下轻叩在桌面,没有丝毫焦躁情绪,守株待兔着捕猎,因为他知道兔子终会上门。
我脑海里冒出来一句俗语,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个庙是指蓝雨,而蓝雨的和尚一个紧接着一个来。
“喻队,你不回房间吗?”我打算先发制人。
“我觉得你会有话想问我,所以我在等你。”喻文州直接开门见山,任何招式在真诚面前都是虚无,他环顾下四周,换上那标准的和善笑容,“不仅是今天晚上的对练,其实我想找你聊聊很久了,嗯,也算队长的一些分内职责。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如果你觉得这地方不够私密,也可以去我的房间。”
“去你房间吧,挺多人串门的会被看见。”
喻文州的房间很干净整洁,是相比较同队其他男生的而言。他让我坐在仅有的一把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不远的床边。我有些拘谨,双手搭在膝盖上摩挲,这个场景像在看心理医生,可打开心扉总得要有个过程。
“啊喻队,要聊点什么?说起来,其实你也挺照顾我的,之前还让周泽楷来安慰呢!”
喻文州一愣,有些皮笑肉不笑:“怎么都插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