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地吃完饭,终于开始补习了。
讲题这件事对叶一寻来说,是很陌生的。
虽然他成绩一直都很不错,但因为孤僻的性子,从来没人找他做过这件事,得了口吃后,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现在要做的事,对他来说不亚于要去联合国做演讲。
但好在他只有一个观众,一个认真且耐心的观众。
会静静地看着他,等他一点点把话说完整,无论他说得有多慢,说得有多结巴,甚至是一些无聊的闲话,这人都会一字不落的听进去,还会对着这样有缺陷的自己聊得有来有往,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想到这里,叶一寻盯着眼前人的侧脸有些出神,心里某处突然酸胀起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季撩风撇撇嘴,说:“干嘛?看我做不出来题的样子很高兴吗?”
“是啊,所、所所、以以加加、油、油做。”
“啊——”
季撩风痛苦地哀嚎出声,但他知道这毕竟关乎自己的未来,虽有不愿,但还是努力地去理解题目的含义。
不知不觉间,两人在房间里学了一天,窗外的光线眼看就要暗下去了,季撩风把笔一丢,扑到床上,撒娇道:“能不能休息一会儿?真的好累啊……”
欲速则不达,叶一寻也明白成绩不是一天就能学上去的,于是他“嗯”了一声,走过去,躺在了季撩风的身边。
手臂碰手臂,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传了过来。
季撩风闭着眼睛,轻笑道:“今天谢谢你。”
叶一寻:“该、该说说、说谢谢的、的的人、是、是我。”
“我又没干嘛,谢我做什么?”
叶一寻没说话,他只是口吃,又不是傻。
…
治疗这毛病最有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每天多说话、多表达、多沟通,时间长了,心里那股因为开口就紧张的感觉便会得到缓解。
只是这个办法说起来简单,但对于一个口吃患者来说,格外困难。
这就像对一个坐轮椅的人说:“多下地走走,腿就好了。”
从前叶一寻也试图用过这种办法来治疗口吃,但他一想到自己就算努力治好病了,也没人愿意听他讲话,何必为难自己呢?
所以这样的治疗办法对叶一寻来说不仅不能缓解病情,反而会加剧心里的郁结,让口吃的问题更严重。
但自从和季撩风待在一起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人又吵又闹又爱开玩笑,每天都做一些无聊且幼稚的行为捉弄自己,叶一寻不想像骂姜鹏那样对待他,就只能开口回应对方,时间长了,叶一寻也看出来一些端倪了。
季撩风完全就是在引导着自己每天都开口讲话。
他乐此不疲的用一些小事情捉弄自己,天天趴在他肩上抱怨校服丑,每天和他讨论新出的热饮味道如何……甚至邀请自己来他家里讲题。
他想用这种温和且不伤自尊的办法帮助自己走出阴霾。
他一次次用行动告诉叶一寻,自己说出的话,永远都有人听。
他不会打断他,不会敷衍他,甚至连拒绝都没说过,这些事,叶一寻都知道,也全都记在心里。
封闭且孤独的躯壳,不知何时,被撬开了一角。
…
迟迟等不到回答,季撩风躺着躺着意识就模糊起来了,他含糊地说了一句话后,就彻底睡过去了。
叶一寻借着晚霞余光,撑起上身认真地盯着这张脸,小声问道:“睡着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看来真是累坏了,叶一寻忍住笑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原先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一点疤痕都没留下,他又看了几眼后,才蹑手蹑脚的起身走到桌子前。
时间已经不早了,就算醒了估计这家伙也不愿意学了,于是他留下一张纸条后,便打车回家了。
到家洗完澡后,就收到了那人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走了?
叶一寻打字。
—看你睡着了,我就先回家了。
几秒后,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是只兔子,“啪叽”一下子融化在了地上,模样看起来有些委屈。
—我说啊,你是不是有什么看别人睡觉的癖好啊?干嘛不叫醒我?
叶一寻生气。
—你自己睡着了还意思说我?你才有这癖好呢!
另一边,季撩风看见他发来的消气没忍住笑出了声,“啪嗒”一声,手机没拿住,掉在了鼻梁上。
他轻轻“啧”了一声,给对面发去一条语音。
“那好吧,明天见喽——”
略微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叶一寻心脏莫名一痒。
不受控制的,他又点开听了一遍。
几分钟后,他才回复: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