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寻的声音也沉下来:“那要是我没搞错呢?”
“没搞错…没搞错……”季撩风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最后撑不住身体似的跌坐在地板上,手指颤抖道:“……那时候你再甩了我不就好了?”
他仰起头,硕大的泪珠顺着眼尾落进发丝里,即使他看不到,他也清楚叶一寻一定在盯着自己。
“和我在一起试试好吗?叶一寻……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和我试试……”
话没说完,他都被人抱起来了,渴求的气味把理智吞没,求爱被拒绝,季撩风恨不得把自己从中间撕开,只是为了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真心。
他泣不成声地趴在叶一寻肩上哭了好一会儿,一边唾弃自己这样可怜求心软的样子,一边又期待着眼前人真的能答应他的祈求。
因为他不相信,这人真的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
从抱到叶一寻的那一刻起,之前的愤怒和假想就被他抛之脑后了,他不能没有他,他恨自己,如此深刻的喜欢为什么不早早的察觉,直到现在才明白。
他太笨了。
被抱着细声细语地安慰了好久,季撩风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下来,嗓子哑的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即使是这样,那个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人却始终没有松口。
洗完澡后,季撩风身心疲惫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又肿又痛,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回想着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实在不甘,最终还是问出口:“为什么?”
正在擦头发的叶一寻动作一顿,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试试?”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身侧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变得急促起来,沉默良久,叶一寻才语气认真道:“季撩风,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季撩风:“你要是再这样问,就杀了我吧。”
“可是,你喜欢上我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陪着你吗?”
季撩风沉默。
叶一寻把手里的毛巾放下,在床边坐下,将额头轻轻靠在他身上,闷声道:“虽然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不会不高兴,但我希望你能听进去,这样才能对你的感情负责。”
在来到季撩风身边前,叶一寻就已经知道了会有这样一遭。
“……患者在脆弱患病的阶段,会把对支持、保护、关爱的渴望,投射到长期陪伴照顾自己的人身上,把对方当成情感寄托,由此产生超出普通关系的好感,本质是在依赖的基础上催生出爱慕,在心理学上称之为正移情。”
专业心理医生将手里的分析资料递过去,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润润喉,再次开口:“其中好处便显而易见,为患者寻找到新的感情寄托,推动病情好转,至于坏处嘛……”
叶一寻的视线从资料上一扫而过,说:“这种时候的爱是建立在‘需求满足’上,患者爱的可能是‘被照顾的安全感‘,而非对方本身,等病情好转、情绪稳定后,这份错位的爱就会消失,最后给两个人都带来伤害。”
心理医生:“没错,虽然这种心理不会百分百出现,但还是请你做好准备,确保他不会再一次受到打击。”
叶一寻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真是可怜又好笑。
但事已至此,他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因为自私而做出两个人都后悔的决定。
季撩风是他珍视的人,他要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负责。
虽然在海边一时鬼迷心窍,出了岔子,可叶一寻清楚的明白对方这份感情源于什么,他只能咬破舌头狠心拒绝。
可这家伙哭得实在太伤心了,他坚持不到一晚上就心软,在真正脱离轨道前,他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能季撩风彻底消停下去。
把专业心理词汇藏在解释与安慰中并不容易,而且叶一寻也知道,这样的拒绝,季撩风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他安静了几秒后,还是夹着一丝私心质问道:“……若是这段时间陪着你的是另一个随便什么人,你是不是也会喜欢上对方?”
此话一出,还在挣扎生气的季撩风顿时愣住了。
叶一寻喉结滚了滚,眼底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落寞:“你说是这些日子里意识到对我的喜欢?那要是另一个人呢?你家这么有钱,这样的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找到,他也能像我这样过来陪着你,安慰你,给你鼓励,我能做到的,别人也可以,季撩风,你怎么能保证不会爱上别人呢?”
“所以啊,这是错觉,你只是把对我的依赖混淆成了爱,说到这里,你也该明白了。好了,今晚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只是一场梦,睡醒后,全都忘记吧,我们还是朋友。”
…
季燎风窝在沙发上,久久出神。
从海边回来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叶一寻仿佛没事人一样,对他的态度也如从前那般,好似那晚的一切他真的都忘记了。
但他不行,他无法做到叶一寻那么洒脱冷静。
当时听到那番话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满心愤怒地反驳回去,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正如对方所言,他似乎真的没办法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