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之后,他像往常一样来到超市里买菜,面对那一排排的无公害绿色蔬菜,保鲜盒里已经切好的一块一块新鲜的肉类食品,竟然不知道买什么,他站在那里想家里那小姑娘喜欢吃什么,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竟然是前面那几次,她随便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的模样,要说她老老实实吃饭的时候,恐怕那就只有在老宅的时候,他努力回想她喜欢吃什么?可是他这时候才发现,他好像从未留意,也从来没问过她这问题!
最后他在超市里随手买了些应季的当红蔬菜水果、还有肉类,又专门驱车去当地的一家很有名的老字号茶食馆买了一份透花糍带回去,它是以糯米、白芸豆、蜜露为料,将糯米蒸捣擀成薄皮,裹花馅冷制,外皮软糯通透,入口清甜不腻,是晚唐长安虢国夫人专属茶点。
上午,吴有真依然和前几天一样,窝在家里看电视,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看电视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焉的,原先那部没看完的电视剧她也没有心思继续看下去,指尖反复按着遥控板,来回切换节目。
蒙蒙见她这么反常的样子,心里疑惑的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只是闷声回答:“没怎么!”
转眼间,绵长的叹息又从沙发上传来。晌午已过,她再也没了看电视的心思,在温时许家里来回踱步,可是这家各个角落里都留下了那个男人的身影,她又想到今天他都没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打视频,她闷闷不乐,颓然倒在沙发上,蒙蒙走过去,亮晶晶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忧思,吴有真斜睨着他,低声忐忑的问:“蒙蒙,你说阿许那人会不会生我气了?”
【啊~】蒙蒙睁大眼睛,嘴巴微张,有点诧异的看着这女人,他万万没料到就这样一件小事,竟然会让她烦闷一天。
吴有真看着他这夸张的表情,翻身趴在沙发上,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完了,完了,他真的生我气了!”
蒙蒙神色一正,一本正经的回答:【有可能。】
温时许这般清冷寡言的性子,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二十二岁之前,他热烈鲜活,待人温和真诚,骨子里还带着少年特有的调皮与执拗,半分没有如今的疏离。
儿时他跟着父母出去游玩,家里就只有刘晚星和温时瑶在家,长时间受到要强男孩子的欺负,积压的委屈终于萌生了反抗的念头。她俩搭着小凳子,把温时许好不容易存钱买来的一尊唐代民间的彩绘陶马,从架子上拿了下来,藏到了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藏好了才安心的出去玩。
温时许是隔了好几天之后,才发现自己视若珍宝的玩具不见了,翻遍老宅四处搜寻,等最后找到的时候,那匹陶马早已碎成片了。
他蹲着拿起一片陶马的碎片,指尖都在发抖,眼眶也逐渐变红,温热的眼泪滴下来,顺着指腹滑过冰凉碎裂的陶片,他狠狠吸了吸发酸鼻尖,努力回想这些天看到的不对劲的细节。
思索良久,一些零碎的画面浮现在他大脑里。那天他同自己爸妈一起回来,进了自己房间,就发现房间里的小凳子移了位置。那尊陶马是孩子最喜欢的,父母也怕小孩子贪玩,把它撞到在地上,于是摆放得极高,只有个子矮小的孩童,才需要踩着凳子才能够得到,而符合这个条件的,家里就只有刘晚星和温时瑶两个小姑娘。
发觉是她俩弄坏了自己玩具,一股沉闷又无声的怒火瞬间堵满整个胸腔。小孩子玩闹的欢笑声从花园里传进来,衬得他的心里更加的闷痛,他面色阴沉,朝花园里走去。
温时瑶最先看见他的身影,立刻兴冲冲站起来,眉眼弯起,语气轻快:“哥哥,你也过来一起玩吗?”
可是在气头上的他还没回妹妹的话,余光又扫到站在一旁的刘晚星,温时许年龄在他们三人中排第一,身高自然也早比两个女孩高出一截,心头火气冲昏理智,伸手轻轻一推,两个小姑娘双双踉跄倒在草地上。
温时瑶显然从未料到素来疼爱她有加的哥哥竟然会这样对她,坐在地上,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刘晚星最先反应过来,心里疙瘩一沉,暗叫不好,这小子定然是察觉陶马的事情了。她抬眼对上少年通红的眼眶,只听见他声音发颤的质问她们:“是不是你俩,把我的陶马摔碎了藏起来的?”
院中争吵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大人,几道脚步声急匆匆往花园里赶来。
温时瑶从未见过哥哥这般暴怒的模样,心口揪得难受,连忙软着声音道歉: “哥哥~对不起,是我……。”
刘晚星见妹妹道歉了,也在一旁附和:“坏了就坏了嘛,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这话像是一根火苗,彻底点燃了温时许所有的委屈和怒火。他攥紧拳头正要开口发泄,长辈快步地走到几人身边,看见地上坐着的两个女孩,沉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瞧见大人在场,温时许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红着眼眶,心里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哼”,大步地转身离开,长辈看着这孩子,疑惑的说道:”这孩子,这是咋了?”
他们又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子,温时瑶满脸的愧疚和心疼,而刘晚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她慢慢低下头,心里浮现一丝后悔。
大人瞧见眼前的画面,心里大概有了数,多半是两女孩做了什么事惹温时许不高兴了。可是这两个女孩子也是家中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大人并没有当场去评判孰对孰错,也没有当个和事佬去调节三人友情的裂缝,而是让这群孩子自行化解矛盾,在磕碰中学着相处和成长。
最后的结果的确没让他们失望,刘晚星和温时瑶挖空心思讨好温时许,送零食、拉他玩耍,一起玩游戏机,百般迁就他,足足耗了半个月的时间,少年心头的郁结才消,三人重归于好。
这是他们年少岁月里,闹得最久的一次争执。
难道这次,他会不会又像儿时一样,闷着性子生上好几天闷气,等着人耐着性子来哄他,蒙蒙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