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忒提斯情愿与否，迦勒涅的婚礼，终究如期到来。

婚礼在珀利翁山举行，这是珀琉斯的意愿，半人马喀戎曾在这里救下他。

婚礼之神许墨奈俄斯手持火炬，一步步走向山洞，紫红色的花瓣从空中飘落。

涅柔斯的女儿们紧随其后，她们个个穿披白袍，头戴绿色的月桂冠。

在队伍的最后，是今日的新娘迦勒涅。她手执一枝蓝紫色的风信子，浑身都被白色裹住。

那洁白的婚服，比人间任何一种布料都要轻薄。随着光影流转，白纱竟能变幻出各种图案。裙摆金银错镂，永远也不会沾到地面。

四十九位心灵手巧的宁芙，天边无瑕的云彩，再加上雅典娜的指点，方能织出这华美的礼服。

这不朽的黄金头冠，出自巧匠赫淮斯托斯之手。黄金被熔铸成细丝，缠绕出怒放的桃金娘花，装点在新娘的头上。

盛装的迦勒涅一步步走近珀琉斯。

珀琉斯凝望他的新娘，深深地恍惚了。

他刚成人的时候，第一次受邀，参加神王的宴会，诸神的威仪压得他几乎不能喘气。

年轻的他坐在在大厅末尾，紧握住酒杯。看在宙斯的份上，众神遥遥敬了他一杯酒。

也就仅此而已。

突然间，一阵轻快的、像银铃一样的笑声从门外飞来。

涅柔斯的女儿们走了进来，她们有着一样的金发，脚穿一样的银鞋。

身为凡人的珀琉斯低下头，数着脚步声，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珀琉斯惊愕地放下金杯，第七位女神竟然停下了脚步，她是在看他吗？

他满怀期待地抬头，她们已如海浪一样散开。

缪斯齐唱颂歌，阿波罗拨动七弦琴，欢快的乐声如水一样泻出，女神们舞蹈起来，足尖旋转，手臂飞扬，一朵朵浪花在大厅绽放。

不幸的埃阿科斯之子啊，你凡人的双眼，岂能看清女神的身影；埃癸那岛的权势，怎能叫涅柔斯之女为你驻足？

“我不朽的祖先，我身体里留着和您一样的血，看在这个份上，请满足我这微不足道的心愿吧！我想娶一位涅瑞伊得斯为妻！”

宴会之后，珀琉斯跪在王座下恳求。

“哪一个？”宙斯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抚平金袍上的褶皱。

珀琉斯神色一僵，他要如何述说，因为那自作多情的一个停顿？

宙斯慢慢笑了起来，“你是我的后裔，必然要娶最出色的那一位！”

珀琉斯还能说什么呢，他跪伏在地，感谢神王的厚恩。

但是，神王的恩赐，总是需要很多年才能兑现。久到他的父亲娶了一位涅瑞伊得斯，生下备受宠爱的弟弟；久到他误杀了亲弟弟，被父亲判决流放；久到他成了佛提亚的新王，神王终于想起了他。

珀琉斯伸出手，轻轻握住迦勒涅的手，从今往后，迦勒涅会是他唯一的妻子，是他继承人的母亲。

那一天，到底是谁看了他一眼，他永远不能知道，也永远都不重要。

迦勒涅望着珀琉斯的黑发，想起多年前的宴会，似乎来了一个凡人，他也有着浓密的黑发，她为此多看了一眼。如今，他该坐上卡戎的渡船了吧。

不过，这一点也不重要。

因此，迦勒涅立刻把这点微薄的回忆抛在身后，再不想起。

新婚夫妇挽着手臂，宁芙们从金壶里掬起泉水，泼洒在新人身上，为他们去除污秽。

“轰隆隆——”

雷声从天边逼来，一阵狂风卷乱帷幕。

众神纷纷抬头，四匹神马挥动翅膀，黄金马车上，神王夫妇手挽手，并坐在一起，斯提克斯的孩子们守护在旁。马车后面，是浩浩荡荡的奥林匹斯诸神。

海洋的咸腥接踵而至，海马拉着一匹战车，波塞冬慵懒地躺在妻子怀中，特里同轻吹海螺，车架便稳稳地停下。

冥王长居地下，只有宙斯和赫拉的婚礼，曾让他屈尊前往。冥界来了几位属神，作为哈迪斯的代表。

新人立刻起身，把主位让给神王夫妇，珀琉斯为他神圣的祖先斟酒，迦勒涅恭敬地侍奉赫拉。

“瞧啊，这温柔端庄的女神，将要成为珀琉斯的新娘，与他诞育子嗣——美丽的不朽的孩子们！”

缪斯唱起欢歌，祝福迦勒涅和珀琉斯的婚事，光辉的太阳神为她们伴奏，牧神潘也吹响排箫。

宛转的乐声里，美惠女神翩翩起舞，雅典娜和阿弗洛狄忒素来不对付，此刻也放下了成见，联袂而舞。

日渐疏远的阿瑞斯和赫淮斯托斯，被乐声唤起了手足之情，加入这欢畅的舞蹈中。小爱神厄若斯握着弓箭，飞舞在新人的身旁。

宾客们接连送上贺礼，忒提斯笑着回应众神的敬酒，不时往洞口的方向瞥去。

“忒提斯，你似乎在担忧什么。”半人马喀戎悄悄靠近。

话音未落，一个闪着金光的圆球，“骨碌碌”滚了进来。

忒提斯眼前一暗，踉跄着就要倒下，喀戎及时搀住了她。

“这是个金苹果，好像还刻了字，”眼尖的赫尔墨斯拾起它，浏览上面的文字。

忒提斯望着那个金苹果，眼含怒火。

她邀请了不和女神，又贿赂睡神，让厄里斯和她的子女陷入沉睡，他们绝不能及时赶来！

是谁？到底是谁？！

“陛下……”赫尔墨斯飞到宙斯身侧，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此珍贵的礼物，只有您，能定夺它的归属。”

宙斯喝得尽兴，摇摇晃晃地伸出手，接过苹果，揉了揉眼睛，念出了上面的字：“献给……最美的……女神。”

天后赫拉、智慧神雅典娜、爱神阿弗洛狄忒霍然起身，三道灼灼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宙斯，天父的头脑瞬间清。

“赫尔墨斯，苹果是你发现的，依你看，这个苹果应该给谁？”天父把苹果交还他的爱子。

阿波罗的琴声戛然而止，缪斯立刻停止歌唱。赫尔墨斯捧着金苹果，茫茫然站在原地。

他仔细打量三位女神，赫拉已竖起她的权杖，雅典娜把手放在盾牌上，阿弗洛狄忒倒没什么表示，但阿瑞斯走到了她身旁。

欺诈之神苦笑一声，诸神开始窃窃私语，忒提斯偷偷示意迦勒涅，让她带着珀琉斯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