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形成身体记忆的招式,在面对他疾风一样的攻击时,还是会不自觉走形,你为此没少挫伤肌肉,或是手忙脚乱地自己撞进他的攻击路线。
好在Krueger不在乎你用什么招数反击,在他看来,一切能对对手造成干扰,或使对方分神的手段都是好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语言攻击,或各式兵不厌诈的虚晃一枪和声东击西等。
每当你适应了他的节奏,他总会悄然再增加一层难度,以至于你必须时时刻刻保持高强度的专注,才能在训练结束时不会太过凄惨。
酣畅淋漓的猫捉老鼠游戏结束,你瘫软在地上双眼无神,连根手指都懒得抬起。
Krueger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是你也不能阻止他下班的脚步。新兵们还有别的训练,三三两两地离去,剩下你一人大脑放空望着天花板。
回忆见缝插针般袭来,成群结队冲进你空荡荡的大脑,霸道地占据你所有的思绪。
你无法避免地想起昨夜的脆弱,那种将心神都依附于另一人的喜怒哀乐的盲目。
并对此感到荒诞的可笑:你竟然只因为Nikto某个人格的几句话就开始怀疑自己,因为一时的失利而沮丧到抛弃自我。
怯懦将你席卷时,你所做的竟是让渡主权。
你竭力克制蠢蠢欲动的泛痒手掌,勉力使它不要作出一些不得体的举动,以至于连接手指的筋膜已经不自觉地抽搐。
你爬起来,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心头的烦躁,和心底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一丝痛苦一并压制。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告诫自己。
你取出手机,与Nikto的对话仍然停留在三天前你发出的问候,他灰色的头像始终没有再亮起过。
主管新发来的通知也证实了你的猜想,Nikto外出进行任务,短期内不会回来,为你新分配的队员今天下午就会来找你。
其中还有一长段鼓励你继续干下去的鸡汤和展望未来的大饼,你只是草草地扫了一眼,就将目光重新移回那个阔别已久的名字上。
“叩叩——”
格斗训练室的门被敲响,你下意识抬头看去,一个佩戴长长黑色面罩的高大男性将门堵得严严实实,连阳光也只能钻过狭小的缝隙抵达他面前的地板。
你迟疑了一瞬,开口道:“Konig?”
正面的样子因为背光而看得不甚清楚,但是目测约莫两米的身高,和垂在肩头的长面罩也不难判断出身份,尤其是,你刚刚还在通知上见过他的名字。
他在门口停留了约莫两三秒,你感到沉甸甸的视线刮过自己的身体,带着隐晦的审视——沉默的、冰冷的,如芒在背。
Konig的评估并没有维持很久,于你而言需要十几步的距离被轻松跨越,阴影从门边突进到你曲起的腿边,然后是自上而下递过来的水瓶。
你有一瞬间对这种俯视的姿态感到厌恶,好像你蜷缩在他高大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像无家可归的败犬。
可你又清楚地知道这无端的恶感来得没有道理:他只是递给你一瓶水。
更甚者,你无比明白你真正厌恶的,是那个在Nikto面前溃不成军的自己,是那个在Keegan面前故作可怜的自己。
在回忆翻涌之后突兀闯进这里的Konig,他看见你如何狼狈地躺在这里,将你的慌乱和尚未完全敛起的难堪尽数收入眼底,这很难不给你一种,他目睹了你所有不堪入目过往的错觉。
即使你知道这一切与他无关,即使你知道这只是你内心的投射,但气氛仍不可避免地变得僵硬。你装作无事发生地挂起模式化的笑容,起身向他的好意道谢。
暂时不用面对Nikto本该使你得以喘息,甚至好心的Keegan也应允等你转正再还上医疗费,可你仍感到密不透风的压抑,感到呼吸困难。
你说不清这痛苦到底从哪里而来,以至于它紧紧地将你攥住,让你无法说出哪怕一个词,对被你迁怒的无辜之人解释你这烦心的由来。
你们沉默地并肩而行,影子被太阳拖得长长的,两座黑色的高塔之间却是金灿灿的阳光,像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两个本该亲昵交谈的人无情隔绝。
在这盯着影子无言的档口,你的脑中已经分析出数种方案来打破这可怕的沉默,微笑着说好久不见,欣喜着庆祝重逢,随口聊起分别后的趣事……
你明明有办法将话题轻轻带起,可是喉咙被什么堵塞住,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连短促的语气词都无法获得豁免。
“你讨厌我。”
耳边传来笃定的声音,你悚然一惊,看向身侧停下脚步,冷冰冰地注视着你的Koni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