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突兀的声音里,你低头看了眼笔下的人体体表图,上面有你标注的各处动脉按压点,危险区域,还有简易批注。
图是自己凭着记忆手搓的,工工整整的,像是从书上直接拓印下来。你很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复习知识点,也是为了反复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你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口应道:“谢谢,我也觉得很好看。”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笔下的伤口剖面图还没画完,你又勾勾画画了一阵子,扔开铅笔,眼睛从图纸上挪开,从沉浸式自我欣赏里回过神,对上一双沉郁的蓝眼睛。
你:……
啊……刚才好像把话扔地上了?说起来上次借的那本高情商语录到底讲了些什么来着?怎么突然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你苦思冥想,拼命找补:“我的意思是,你的夸赞让我很受鼓舞。如果以后我要转行,说不定会去画漫画,或者接一些稿件定制。”
“你是第一个夸我画画好看的人,我很开心。”
这个世界好像暂时还没有别人看到过你的画。但是收到赞美总是令人开心的,这让你想起从前忙里偷闲,在深夜的台灯下笨拙学着绘画基础课,就是为了产点不能过审的同人图的快乐日子。
打了码却胜似没打的小图往广场一放,就有大堆的同好咕咕咕着进来吃饭,尽留下些让人暖洋洋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扬的评论,还会呼朋唤友过来鉴赏,又扑棱着翅膀带着你一起咕咕咕地飞往下一家。
那段时间就算是加班,只要点开评论和私信,你就感觉自己还能再幸福工作三十年!
哪里像现在,遍地都是超绝身材,训练场上甚至还有半湿微透的漂亮胸肌可以观赏。你整天不是灰头土脸到处奔波,就是埋头尽画些严肃呆板的人体结构图。
说来说去还是可恶的工作害了你。
唉,生活!
往事不必再提,你看着Konig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又找回了一点当初的快乐。
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又被你矜持地压回来,维持着不容忽视的小小弧度。你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说起来上次也是我第一次尝试连环画呢,或许我应该收集更多的评价来改进自己的画技。Konig,你觉得它怎么样呢?”
茶几的高度比沙发矮上一些,你为了方便就垫了纸盘腿坐在地上。此时拍拍灰,端正地坐回沙发,右手放在沙发扶手上,习惯性地架着笔。
乍一看确实温婉端庄,一派正经的模样。但是Konig敏锐地注意到了你起起伏伏的唇角,还有看似内敛实则每一丝眼神都带着“快来夸夸我”的期待。
是他没有见过的新面孔,看起来很在乎他人感受的你,似乎也很在意他人对你的评价?
虽然在说着征求意见,但你分明对自己的画技很满意,还是说……
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复,你的笑容逐渐维持不住,带上欲言又止的忐忑和尴尬。
“好看。”
“喜欢。”
他慢慢说道,微微闪动的眼睛看起来澄澈无辜。似乎因为表露真实心意而感到难为情,便含着些羞涩似得垂下眼,像是在遮掩这份直白话语后所代表的情感。
你一个激灵,顿时像是踩了油门坐着过山车冲向顶峰,快乐的激情从心脏处迸发,窜向手指和脚踝,你想谦虚地摆摆手说自己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这快乐难以抑制,唇角怎么也压不下来,脸部的肌肉被推动着向上的又走势太明显。你借着撩头发的动作转移注意力,想将这种兴奋的情绪稍稍消解一些,但好像只是徒劳。
灼热的欣喜将头脑烘得飘飘然,你喜不自胜,犯了每个冷门同人女都会犯的错:“真的吗?那真是太好啦,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再画一张送给你。”
彼时你还没意识到自己一张口允诺了什么,只是完全沉浸在一种被肯定的幸福当中。
Konig的眼睛也弯起来:“好。”
你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抽出一个崭新的——刚从后勤处领取的空白本子,还有个巴掌大的小记事本,兴致勃勃地开始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图。
中间的沙发像是将你们分隔出两方天地,高涨的热情促使你忘却脑子里“保持距离”的计划,伸腿跨越这道物理上的天堑。
顾不上在意地上会不会没有打扫干净,你举着本子一屁股坐在Konig腿边,一条条地记录他的想法,又勾勒出简易的示意图和他比划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