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这和基地的收容计划相冲突。为了给辐射研究计划提供更多的试验材料和样本,基地也在全球范围四处搜集辐射物。双方就像争抢着一块肉的两头狼,每次冲突都是你死我活。
作为基地收容官,主要负责危险辐射物的收容转运,被乌鸦盯上算是家常便饭了。江其深拥有这个世界的全部记忆,也知道这个身份在之前的收容任务里遭遇过多么丧心病狂的攻击——但是他始终觉得,这是一个副本。
对玩家来说说,无论前情提要有多么惊心动魄,都只是游戏进行的背景板而已。重点是玩家之间的对抗,是副本任务的进度,是想法子刷npc的道具。
这是他在爆炸之前的想法。
直到被猛烈气流掀起,又被安全带勒着摔回座位,窗外景色在冲天的火光中翻腾,安全气囊突到脸上的那一刻,江其深在心里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话,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不仅仅是玩家可以杀他,也不只有boss可以杀他,任何一个npc都能杀他。
他的处境比预计的更加危险。
重型卡车轰然坠地,江其深的五脏六腑都被狠狠砸进座椅里,一口腥血涌到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眼前一片漆黑,不是因为夜晚太黑,因为他听见大火“哧啦”一声窜起,高温烧灼皮肤传来剧痛——只能因为失明。
管不了暴不暴露了,江其深敏捷地从储物背包里翻出药水,自己当即灌下一瓶,另一瓶往周照山叫唤的方向扔去。
视线瞬间恢复,火辣辣的胸腔涌起清泉般滋润的清凉,他撑起身子硬生生从被挤扁的驾驶舱里爬出来,半个身子刚得自由,一声“喀哒”瞄准他的脑袋。
他缓慢抬起眼,瞳孔中火光跳跃,倒映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影整个身子包裹在严密厚实的战斗服中,来自这个世界的武器背在身后,手持一把金属粉的手枪,在滔天火光中,枪身映成炽热的烈红。
她掀起头盔的风镜,两缕粉色鬈发滑下额头,戏谑地一挑眉:“又见面了,真巧啊。”
***
“真巧啊。”江其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里想的是怎么众筹抬她身价?等出去了一定要在她的赏金上添砖加瓦。
时光摘掉头盔随手一扔,枪口比了比江其深脑袋,示意人把两只手放在自己看得着的地方:“车里运的什么?”
江其深慢吞吞抬起双手,五指微曲,吞吞吐吐:“辐射物啊,很危险的。”
“这不巧了,我们也在找这东西,”时光一副好商量的样子,“让一让?”
“你的任务是劫辐射物?”江其深观察她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见她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错了,“你又不是真乌鸦,干嘛这么卖命?”
“难道你是真骑士?”时光压低声音,寸步不让,“你也挺拼啊。”
“时光,找到钥匙了吗?”一道女声从车尾传来,两人同时一激灵,也正在这一时间,江其深听到轻微的“叮啷”一声——是空玻璃瓶用力掷出的响声。
这响声就像一枚石子,在虚空中迅速掀起涟漪——就在时光即将转头看来的刹那,江其深打了一个响指,细微电流迅速聚集成团,身后挤压变形的驾驶座里,同样伸出一只戴着半截手套的手,在空中虚虚撑起。
下一秒,赤红色火焰顺着虚弱的手腾空而起,饕餮般吞噬周围因爆炸燃起的火焰,被熊熊大火包裹的车辆瞬间冷熄,蓝色电光迸发的同时,积蓄的火焰咆哮腾空,向车后冲去!
霎时间,世界被蓝红二色淹没,强烈的色彩冲刷人的视网膜,给人造成失明的错觉,剧烈的轰击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江其深听到周照山怒吼:“乌鸦跑了!”
江其深一个用力将自己从废墟里拔出来,太阳穴被轰得突突直跳,自己的呼吸打雷一样砸在耳膜上,肺部的气息像被抽干了。他心里却是波澜不惊,他心想跑就跑了吧,眼前敌我未分,不一定是损失。下次打照面前,得想办法分清阵营。
时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在周照山怒吼的前一秒,一块硬物塞进江其深没怀里,他缓了缓眼睛,低头看去,是一块手表样式的通讯器。
与府乐天的情况不同,玩家与玩家在副本内无法通过好友列表发送消息,只能使用有传讯功能的道具,像巨斧男人的耳机,或者这块手表,都是游戏里常见的通讯工具,由玩家改造商城的商品而成,不说商品的本价,单加工费便价格不菲。
不过,既然是玩家自己改造,功能也是私人定制的。江其深毫不怀疑这块表还有定位和爆炸的功能,一旦时光确定自己不是队友后,这个通讯工具就能摇身一变,成为让他身首异处的罪魁祸首。
他想了想,没有带上表,谨慎地放在了西装兜里,脱下西装搭在臂弯。低头向脚下看去。
他踩着的驾驶室扁成一团,整辆车爆成一辆废铁,只能看出是个车的轮廓。周照山站在车尾,头发被夜风吹得蓬乱,望着乌鸦逃走的方向,脸上还有愤愤之意。
远处,公路蜿蜒消失在夜色中,四周荒寂无人,风声呜咽着穿过废弃建筑和半人高的荒草地,四野仿佛潜藏无数魑魅徘徊巡走。
“她们还会再来的。车子有自动警报系统,遭到攻击会自动上报给距离最近的基地。咱们原地等支援吧。”江其深成废弃的驾驶室里奋力拽出补给箱,箱子毁得惨不忍睹,他撬开箱门,扒拉里边的食物。
食物黏糊成一团,江其深的心在滴血。不爱吃是一回事,真吃不着了,他就要掂量一下自己的积分够在商城吃喝几顿的了。
别人的积分不是用在道具上就是用来交易情报,他可好,全拿去买吃的了。
“江哥,钥匙在你那吗?”周照山的声音再度从车后响起。
他们押送的物品里外上了三重防护,虽然车子遭到连番攻击,被炸了个稀巴烂,但是最里层的防护依旧坚不可摧。这是对收容物的最后一层保护,也是最坚固的限制,唯一的钥匙掌握在主收容官江其深手里,只要他不打开,收容物永远不会再见天日。
“在,怎么了?”江其深正算钱呢,忙得头也不抬。
“你要不过来看一眼?”周照山的声音隐隐有些发抖,“我……我怎么觉得,这里头有心跳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