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轿门的那一刻,黄月便知道——
自己不会再以原来的模样离开这里。
轿帘被猛地掀开。
木框发出一声沉闷脆响,像是被强行撕裂的门扉。
仿佛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为她敞开的。
而是等着将她折断。
眼前的项氏堡垒高踞山间。
那不是府邸。
更不像归处。
它像一头遍体鳞伤、却仍死死撑着不肯倒下的困兽。
风从残破垛口间穿过,发出低沉呜鸣。
像哀号。
却不是求怜。
只是提醒后来者——
这里埋过太多人。
城墙高耸而冷硬。
斑驳石面上残留刀痕与火灼后的焦黑。
那些痕迹不像伤口。
更像勋章。
塔楼之上,项氏军旗猎猎作响。
一柄长枪贯穿山岳。
旗角早已被风雪撕裂,却依旧未落。
不是荣耀。
是执念。
一种明知会输,却仍拒绝低头的执念。
院中士兵并未列队相迎。
他们只是站着。
像一道沉默的墙。
长枪寒芒森然,直指来人。
无人欢迎她。
他们防备她。
黄月踩上石阶。
鞋底触到冰冷青石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足踝缓慢攀升。
一直蔓延进骨头里。
像某种提醒。
提醒她——
这里不是楚国。
也不会有人替她收拾残局。
院中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
而是因为她没有退。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送来联姻的贵女。
倒像一个明知前方有刀,仍主动走上去的人。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自城墙阴影下走出。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沉了几分。
连四周长枪都像是微不可察地收紧。
项燕。
他没有穿礼服。
只着一身旧甲。
玄色战甲上遍布斑驳划痕,暗沉无光。
像是早已将所有荣辱都留在了战场。
甲胄上的每一道裂痕,都像一段未被讲述的旧事。
不需要言语。
也没人想听第二遍。
腰间佩剑随着步伐微微轻晃。
发出细微金属摩擦声。
不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