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放下外卖袋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计算好了。
三个人。光头最壮,是主心骨,得先放倒。瘦子拿着甩棍,速度快,但没力气。胖子有刀,得小心。
他走上去,脚步不快不慢,眼睛盯着三个人。
光头最先反应过来。他骂了一句,一拳砸过来。那一拳带着风声,直奔季熔的脸。季熔侧身躲过,顺手抓住光头的手腕,一拉一拧——这是街头打架最实用的招数,把人拽得失去平衡。光头往前踉跄一步,季熔的膝盖已经抬起来,狠狠撞在他肚子上。
“呃——”光头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捂着肚子跪下去。他的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在骂,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瘦子冲过来了。他手里的甩棍抡起来,从侧面砸向季熔的头。季熔躲闪不及,左臂挨了一下。那一下疼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像被电击一样。但他没停,反而往前冲,一头撞在瘦子鼻梁上。
“咔嚓”一声,是鼻梁骨断掉的声音。瘦子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季熔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瘦子扑通一声跪下,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胖子本来在打那个中年男人,看见两个同伙都倒了,松开中年男人站起来。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刀——弹簧刀,刀刃在应急灯下闪着寒光。他握着刀,朝季熔走过来,眼睛发红,像疯了一样。
季熔看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甩棍。
两人对峙。
一个拿着刀,一个握着甩棍。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应急灯的光在他们之间晃动,把影子拉得很长。
季熔看着胖子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疯狂。他知道这种人——看起来凶,其实最怕死。只要撑住,他就会跑。
三秒。五秒。十秒。
胖子突然骂了一句,转身就跑。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响,很快就消失了。
光头和瘦子也爬起来,捂着伤,跌跌撞撞地跟着跑了。
楼梯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应急灯的嗡嗡声,和几个人的喘息声。
季熔站在原地,喘着气。他的心跳很快,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狂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子破了,皮肉翻开,在流血。刚才瘦子那一甩棍,还是没完全躲开。
他把甩棍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左手。疼,但骨头应该没事。
身后传来动静。他回头,看见那个年轻人爬起来了。他二十多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血,但还能动。他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中年男人身边。
“沈哥!沈哥你没事吧?”年轻人喊着,把中年男人扶起来。
中年男人在年轻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他的眼镜碎了,脸上全是血,衣服上都是脚印,但眼睛还亮着。他看着季熔,眼神复杂。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是送外卖的?”
季熔没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卖袋,看了一眼——汤洒了,袋子底下湿了一片。里面的饭盒都泡在汤里,肯定不能要了。
他叹了口气。
“你受伤了。”中年男人说,指了指他的左臂。
季熔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中年男人对年轻人说:“小陈,去看看他伤得重不重。”
年轻人走过来,想查看季熔的伤。季熔往后退了一步,说:“不用。”
年轻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点点头,示意他别勉强。
“今天谢谢你。”中年男人说,“要不是你,我和小陈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他伸出手,“我叫沈韬,星曜娱乐的经纪人。”
季熔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握。他说:“汤洒了。”
沈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外卖袋。然后他笑了。嘴角的伤口被扯动,他疼得皱了皱眉,但还是笑了。他说:“多少钱?我赔你。”
“不用。”季熔转身就走。
“等一下。”沈韬在后面喊。
季熔没停。他走到楼梯间门口,推开防火门。
“你叫什么名字?”沈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季熔没回头。他走进楼梯间,门在身后关上。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季熔一阶一阶往下走,脚步很快。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拿袖子按了按,疼得龇牙。
脑子里有点乱。
刚才那些画面还在转——光头的拳头,瘦子的甩棍,胖子的刀,还有那个人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上。可能是那个人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什么。
十二岁那年,那个客人也是这么看他。但那个人没有救他。没有人救他。他只能靠自己,砸了酒瓶,跑了。
但今天,他成了那个“救”的人。
他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只知道,他不能就那么走。
15楼。14楼。13楼。
他爬得很快,几乎是在跑。楼梯间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咚咚,像心跳。
12楼。11楼。10楼。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光头一拳砸过来,他躲开,头撞上去,血溅了一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能打。可能是从小打多了,打出来的。
在福利院的时候,他和人打。在外面打工的时候,他也和人打。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不被欺负。
他睁开眼,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和刚才一样。季熔从楼梯间出来,走向门口。
“哎,那个送外卖的!”一个声音叫住他。
他回头,是前台那个姑娘。她小跑过来,看着他,说:“你没事吧?听说电梯故障了?”
季熔摇头:“没事。”
“那就好。”姑娘松了口气,“你脸色有点白,要不要坐会儿?”
季熔说:“不用。”他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一单还没送。他看了看手里的外卖袋,汤已经洒得差不多了。他掏出手机,给顾客打了个电话。
“您好,您的外卖……出了点问题,汤洒了。您看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没事,洒了就洒了,送上来吧。”
季熔愣了一下,说:“好。”
他又回到电梯口。这次电梯好了,他等了几秒,门开了,走进去。
18楼,再次上去。
电梯平稳上行,再没出问题。
18楼到了。他走出来,顺着刚才的路往前走。经过那个转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地上还有血迹,但人已经不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找到那家公司,把外卖送进去。
收件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了一眼外卖袋,说:“洒成这样了?”
季熔说:“电梯故障,耽误了。您要是不要,我退款。”
男人看了他一眼,说:“算了,就这样吧。”他签了字,把手机还给季熔。
季熔接过手机,转身就走。
“等等。”男人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