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快毕业了吧?”
“嗯。”
“毕业了想干什么?”
季熔沉默了几秒,说:“赚钱。”
季三河笑了,笑声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他说:“赚钱是好事,但别光想着赚钱。人这一辈子,除了钱,还有很多东西。”
季熔说:“什么东西?”
季三河看着他,说:“比如,开心。比如,有人疼。”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吸了一口烟,说:“熔娃,你从小就没过过好日子。三河叔没本事,没能让你像别的孩子那样,要什么有什么。”他顿了顿,“但你记住,你值得过好日子。别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季熔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说:“我没把自己逼得紧。”
季三河说:“你有。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谁也不信。”他拍拍季熔的肩,“但三河叔告诉你,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你别老把人都想那么坏。”
季熔没说话。
小六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皮球。他把球递给季熔,说:“熔哥,陪我玩球!”
季熔接过球,站起来,陪小六子玩起来。小六子踢过来,他踢回去。小六子踢歪了,他去捡。小六子笑得咯咯响,他也跟着笑了一点。
季三河坐在藤椅上,看着他们,眼里有光。
下午四点,季熔该走了。
他还要赶最后一班公交回市里,明天还有课,晚上还有外卖。
季三河送他到门口。小六子也跑过来,抱着他的腿,说:“熔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季熔说:“有空就回来。”
“那你下次多带点糖。”小六子说。
季熔点头:“好。”
季三河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塞进季熔手里。季熔低头一看,是钱,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三河叔,我不要。”季熔想还回去。
季三河按着他的手,不让他还。他说:“拿着,买肉吃。看你瘦的。”
季熔说:“我有钱。”
“你有是你的,这是三河叔给的。”季三河瞪他,“拿着,别废话。”
季熔看着那个纸包,沉默了几秒,收进口袋里。
季三河笑了,说:“这才对。”他拍拍季熔的肩,“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季熔点头:“嗯。”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季三河还站在门口,小六子也站在旁边,冲他挥手。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季熔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有点酸。
他继续往前走,没再回头。
公交车上人不多,季熔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开动了,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他看着窗外,福利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里。
他掏出那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五百块钱,五张一百的,叠得整整齐齐。他知道,这是季三河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老人自己舍不得花,都给了他。
他把钱收好,看向窗外。
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画面——季三河拥抱他的时候,小六子抱着他腿的时候,厨房里烧火的时候,院子里的阳光和笑声。
他想起季三河说的话:“你值得过好日子。别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他好的。
那个人,叫季三河。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有点累。但心里有一点点暖。
晚上七点,季熔回到城中村。
他推开门,开灯,八平米的房间还是那个样子。他把包放下,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出那个纸包,看了几秒,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有沈韬的名片,有苏念给的云南白药,现在又多了一叠钱。
他关好抽屉,站起来,去公共浴室洗澡。
冷水冲在身上,冰凉刺骨。他闭着眼,让水从头顶流下来,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画面——季三河的笑脸,小六子的声音,厨房里的烟火气。
洗完澡,他回到房间,煮面,加鸡蛋。
面煮好的时候,他端着碗,坐在床边,慢慢地吃。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发的:
“季熔,今天过得怎么样?沈韬。”
他看着那条短信,三秒,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吃完,洗碗,写作业。
今天的作业是营销学的案例分析,他写得很顺,不到一小时就写完了。
凌晨一点,他躺到床上。闭眼,三秒,睁开。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起季三河的话。
“你值得过好日子。”
他闭上眼,三秒后,睡着了。
季熔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福利院。还是那个破旧的院子,还是那棵老槐树,还是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
他坐在厨房里的灶台前烧火,季三河在旁边炒菜。锅里炖着排骨,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季三河回过头,看着他,笑着说:“熔娃,饿了吧?马上就好。”
他点点头,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小六子跑进来,抱着他的腿,说:“熔哥,陪我玩!”
他摸摸小六子的头,说:“等吃完饭。”
小六子笑了,跑开了。
季三河把排骨盛出来,端到他面前,说:“吃吧,都是你的。”
他低头看着那碗排骨,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留着那个梦里的弧度。
他闭上眼,想再回到那个梦里。
但睡不着了。
凌晨四点,闹钟响了。他起床,洗漱,穿衣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