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季熔送完牛奶,骑着电动车往学校走。
阳光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赶路,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学校走。他骑车穿过这些人,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昨天的事。
沈韬的话,沈韬的眼神,沈韬说的那句“我想赌一把”。
他想起自己凌晨四点打出的那个电话,想起沈韬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好,今天下午两点”。
但今天已经是周一了。昨天下午两点,他没去。
他放鸽子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了,明明已经打了电话,但到了下午,他却没有骑往星曜娱乐的方向,而是照常去跑外卖了。
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不确定。也许是因为那张名片还太新,他还不太敢相信。
他把电动车停在学校门口,走进校门。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他踩着落叶,走进教学楼。
“季熔!”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回头,苏念正朝他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早啊!”苏念跑到他面前,把保温袋往他手里一塞,“我妈做的煎饼果子,趁热吃!”
季熔看着那个保温袋,三秒,说:“谢谢。”
苏念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说:“不客气!走,一起上去!”
两人一起往教室走。苏念一路上叽叽喳喳,说周末打游戏的事,说昨晚看的电影,说他妈做的煎饼果子有多好吃。季熔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不说话。
走进教室,还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季熔坐下,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煎饼果子,还冒着热气,鸡蛋的香味混着酱料的香味,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嫩,酱料咸甜适中。确实好吃。
苏念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好吃吗?”
季熔点头:“嗯。”
苏念笑了,说:“我就说嘛!我妈的手艺,天下第一!”
季熔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但脑子里却在想:这个人对他好,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苏念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
八点五十,刘建国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今天是《管理学原理》的最后几节课,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刘建国在黑板上写下重点复习范围,一边写一边说:“这些是重点,你们好好复习。别指望划范围就能过,我出的题,你们懂的。”
教室里一片哀嚎。
季熔低头记笔记,把重点一一写下来。旁边的苏念早就趴下了,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现在困得要死。
刘建国讲完重点,开始在教室里走动,解答学生的问题。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在季熔旁边停下,看了一眼他的笔记,点点头:“记得不错。”
季熔说:“谢谢老师。”
刘建国又看了他一眼,说:“季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季熔愣了一下,说:“没有。”
刘建国说:“我看你上课有点走神。”他顿了顿,“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季熔说:“真没事。”
刘建国点点头,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季熔低下头,继续记笔记。但脑子里却在想:他走神了吗?他自己都没发现。
旁边的苏念突然抬起头,小声说:“季熔,刘老师对你真好。”
季熔没说话。
苏念又说:“你最近是不是真的有事?我看你老发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你骗人。咱俩天天坐一起,我看得出来。”他顿了顿,“你要是有事,可以跟我说。咱们是朋友嘛。”
季熔看着他,三秒,说:“没事。”
苏念叹了口气,又趴下了。
但季熔知道,自己确实有心事。
那张名片,还在他口袋里。
中午,季熔在图书馆角落吃包子。两个包子,一杯开水,十分钟解决。
吃完后,他拿出手机,开始查东西。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星曜娱乐”。
页面跳转,出来一堆信息。星曜娱乐,成立于2005年,是国内知名的经纪公司,旗下艺人包括……他一个一个看下去,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他又输入“沈韬”。
搜索结果出来了。沈韬,星曜娱乐金牌经纪人,曾带过……两个名字跳出来,都是他听说过的一线演员。资料上写着,沈韬入行十五年,从场务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看着那些资料,眉头皱了起来。
沈韬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带过一线,确实从底层爬上来,确实在这个圈子里有地位。
但他又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娱乐圈潜规则”“新人被经纪公司欺骗”“签约陷阱”……各种新闻标题跳出来,看得他眉头越皱越紧。
有人被经纪人骗了钱,有人被公司压榨了几年,有人签了卖身契一样的合同,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他想起沈韬的眼神。那种干净的眼神,和这些新闻里描述的那些人,好像不太一样。
但他不确定。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这个人可能是真的,去看看又不会死。
一个说:你忘了那些年被骗的经历吗?这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站起来,去还书。
下午两点,季熔准时打开外卖APP,开始接单。
第一单,烧烤,送到某小区。第二单,奶茶,送到写字楼。第三单,快餐,送到老小区。第四单,第五单,第六单……
他骑车在城市里穿梭,像往常一样。红灯停,绿灯行,取餐,送餐,取餐,送餐。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些资料。
星曜娱乐,沈韬,一线艺人,潜规则,签约陷阱……
他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沈韬发的:
“季熔,昨天怎么没来?有事?”
他看着那条短信,三秒,然后放下手机。
绿灯亮了。他拧动油门,继续走。
七点半,他在某奶茶店门口等餐。旁边站着一个外卖员,是之前见过的那个胖子。他看见季熔,主动搭话:“兄弟,今天跑多少了?”
季熔说:“十三单。”
胖子说:“不错啊。我跑了十五单,今天运气好。”他掏出烟,递给季熔,“来一根?”
季熔摇头。
胖子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兄弟,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看你老走神。”
季熔愣了一下,说:“没有。”
胖子说:“有。我看人很准的。”他吐出一口烟,“有什么事别憋着,说出来好受点。”
季熔没说话。
他的奶茶好了。他接过奶茶,放进外卖箱,骑车走了。
晚上十一点,季熔回到出租屋。
他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白色的,上面印着“星曜娱乐沈韬经纪人”,背面是沈韬的私人电话。
他看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在想。
已经一周了。他放了一次鸽子,沈韬也没再打电话来。只有那条短信,安静地躺在手机里。
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季熔,昨天怎么没来?有事?”
他盯着那行字,三秒,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想见季三河。”
他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然后删掉。
又打了一遍:“我想见一个人。”
又删掉。
再打:“我想见季三河。”
这一次,他没删。
他按了发送。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边,心跳得有点快。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韬的回复:
“好。我陪你去。”
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推脱,没有讨价还价。
季熔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去公共浴室洗澡。
冷水冲在身上,冰凉刺骨。他闭着眼,让水从头顶流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心里有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周四早上,季熔照常送完牛奶,去学校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