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看着那张照片。
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薄唇紧抿。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
继续看文件。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那儿。
中午十二点,手机响了。
是江寻。
“顾冰川,昨晚没睡好?”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江寻说:“听你声音。哑的,没精神。”他顿了顿,“还在想那个人?”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说:“嗯。”
江寻说:“想了一夜?”
顾冰川说:“差不多。”
江寻说:“想出什么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说:“那继续想。反正你也没别的事。”
顾冰川说:“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江寻说:“当然不是。晚上出来喝酒,聊聊。”
顾冰川说:“好。”
江寻说:“八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继续看文件。
但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傍晚六点,公司的人陆续下班了。
林晚收拾好东西,走到顾冰川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顾冰川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她说:“顾总,我先走了。”
顾冰川说:“好。”
她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顾总,您今天看起来不太舒服。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冰川回头看着她,三秒,然后说:“知道了。”
林晚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顾冰川在后面说:“林晚。”
她回头。
顾冰川说:“谢谢。”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不客气。”
她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
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应该还在练吧。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晚上八点,顾冰川走进酒吧。
江寻已经在角落的位置坐着了。他穿着一件休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很多。看见顾冰川,他招了招手。
顾冰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威士忌。
江寻看着他,说:“你昨晚真没睡好?”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想了一夜?”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想出什么了?”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喝了一口酒,说:“那你还想?”
顾冰川说:“控制不住。”
江寻看着他,三秒,然后说:“顾冰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江寻说:“意味着你完了。”
顾冰川说:“完了什么?”
江寻说:“你这种人,要么不动心,一动心就完蛋。”他顿了顿,“你现在就是动心了。”
顾冰川说:“动心?”
江寻说:“对,动心。喜欢一个人,就是动心。”
顾冰川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
江寻说:“那你觉得是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就是记住了。”
江寻说:“记住了什么?”
顾冰川说:“他的眼睛。”
江寻说:“你记住他的眼睛,想了一夜,这叫不喜欢?”
顾冰川没说话。
江寻说:“顾冰川,你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对一个人有感觉。别否认了。”
顾冰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很平静,像一潭水。
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寻说:“不知道就先认识他。你不是有他的资料吗?找机会见面。”
顾冰川说:“然后呢?”
江寻说:“然后看他有没有感觉。有就追,没有就等。反正你这种人,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
顾冰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如果他是男的呢?”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顾冰川,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
顾冰川看着他。
江寻说:“是男的是女的,重要吗?”
顾冰川说:“重要。”
江寻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他没说完。
江寻说:“是不是喜欢男的?”
顾冰川点头。
江寻说:“这个问题,你自己才能回答。”他顿了顿,“但我觉得,你喜欢的是那个人,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就是那个人。”
顾冰川看着他。
江寻说:“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后来我想通了,喜欢就是喜欢,管他男的女的。”
顾冰川没说话。
他看着杯子里的酒,想着江寻说的话。
喜欢就是喜欢,管他男的女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他忘不掉。
十一点,两人从酒吧出来。
江寻上了出租车,先走了。
顾冰川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上了自己的车,对司机说:“回家。”
车开动,窗外的夜景掠过。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车停在他楼下。他下车,上楼,开门,进屋。
屋里很黑。他按亮灯,客厅亮起来。
还是那个样子,很大,很干净,没什么人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他没有。
但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人,也许也在某一盏灯后面。
他看着那些光,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