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深蓝资本总部,三十八楼。
顾冰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他盯着那片光斑,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晚敲门进来。
“顾总,星曜那边发来的消息。”她把平板放在桌上,“季熔试镜通过了,下周进组。”
顾冰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平板上的那行字。很简单,就是一条工作通知,说公司新人季熔获得某都市剧男五号角色,下周进组拍摄。
他看着那行字,三秒。
然后他说:“知道了。”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她问:“顾总,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吗?”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顾冰川说。
林晚回头。
顾冰川说:“那部剧,是哪家公司投资的?”
林晚愣了一下,说:“好像是XX影视,一家中小型制作公司。我们之前评估过,回报率一般,所以没投。”
顾冰川说:“把资料给我。”
林晚说:“好。”
她出去,几分钟后拿了一个文件夹回来,放在他桌上。
顾冰川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投资规模,制作团队,演员阵容,预期回报。那些数字和文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和平时一样清晰。
但他想的不是那些。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起来,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顾总?稀客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冰川说:“张总,那部剧,XX影视的,你们投了多少?”
那边愣了一下,说:“您说的是哪部?我们手上有好几个项目……”
顾冰川说:“就是那部都市剧,男五号定了星曜的新人那个。”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哦,那部啊。我们投了一千万,占大头。顾总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冰川说:“深蓝追加两千万。”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张总的声音传来,有点不敢相信:“顾总,您说什么?追加两千万?”
顾冰川说:“对。”
张总说:“可是之前您那边评估过,说回报率一般,没投啊。”
顾冰川说:“现在不一样了。”
张总说:“哪里不一样?”
顾冰川说:“就是不一样。”
那边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张总笑了。他说:“行行行,顾总说不一样就不一样。那这两千万,怎么个投法?”
顾冰川说:“正常流程。我让人把合同送过去。”
张总说:“好嘞,那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
顾冰川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那片光,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季熔站在试镜间里,演那段被打的戏。他不知道那个人演得怎么样,但他知道,那个人得到了那个角色。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他吃过很多苦。”
他想,那个人值得更好的。
晚上七点,林晚还没走。
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想下午的事。
顾冰川追加了两千万,投给那部回报率一般的剧。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她想起他打电话时的语气。平淡,冷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的表现。
他为什么会紧张?
因为她问的那句话:“哪里不一样?”
他没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
那部剧,有季熔。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跟了顾冰川五年。五年里,她见过他无数次做决策。每一次,都是基于数据和逻辑。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做过这种决定。
但现在,他做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有点酸,有点涩,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办公室的门开了,顾冰川走出来。
看见她还在,他愣了一下,说:“还不走?”
林晚说:“马上。”
顾冰川点点头,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林晚站起来,走过去。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很安静。
林晚看着跳动的数字,终于忍不住问:“顾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顾冰川说:“问。”
林晚说:“您为什么追加那部剧?”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他在。”
林晚愣了一下。
她知道那个“他”是谁。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我知道了。”
顾冰川说:“知道了就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门。
夜晚的空气涌进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顾冰川上了车。
车开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地铁站走。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车里很安静。司机在前面开车,没有说话。
顾冰川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林晚问的那句话。
“您为什么追加那部剧?”
他说:“因为他在。”
那是真话。
他确实是因为季熔,才追加那两千万。
他知道这样不对。用商业手段去接近一个人,不是他该做的事。但他控制不住。
他想让那个人有更好的机会。想让他少受一点苦。想让他能顺利走下去。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他知道,他想做。
车经过那个便利店的时候,他让司机慢一点。
便利店的门还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街上。有人进进出出,但没有那个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车继续开,往那个一个人的家。
晚上九点,顾冰川刚到家,手机响了。
是张总。
“顾总,没打扰您休息吧?”
顾冰川说:“没有。”
张总说:“下午您说的事,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合同明天就能准备好,您看什么时候方便送过去?”
顾冰川说:“明天上午,我让林晚送过去。”
张总说:“好嘞。不过顾总,我多问一句,您突然追加投资,是不是因为那个人?”
顾冰川说:“哪个人?”
张总笑了,说:“您别装了。圈里都传开了,您对星曜那个新人挺上心的。年会的时候站那儿看了半天,后来还专门约沈韬吃饭。”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
张总说:“我多嘴了,您别介意。我就是好奇,能让您动心的人,得是什么样的。”
顾冰川说:“很好的那种。”
张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行,有您这句话就够了。那我就不问了。”
挂了电话。
顾冰川拿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看着那些光,想着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在煮面?在练台词?还是在想明天的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做了他想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晚准时出现在公司。
她手里拿着那份合同,已经准备好了。走到顾冰川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顾冰川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正在看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林晚走过去,把合同放在桌上。
“顾总,合同准备好了。我上午就送过去。”
顾冰川点头,说:“好。”
林晚站在那儿,没有走。
顾冰川抬头看着她,说:“还有事?”
林晚说:“顾总,我昨晚想了一夜。”
顾冰川说:“想什么?”
林晚说:“想您那句话。”
顾冰川说:“哪句?”
林晚说:“因为他在。”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顾总,我跟了您五年。我知道您是什么人。您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从来不为任何人改变决定。但这次,您变了。”
顾冰川说:“然后呢?”
林晚说:“然后我想,那个人一定很特别。”
顾冰川看着她,三秒,然后说:“是很特别。”
林晚说:“那您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知道。”
林晚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就是不知道。”
林晚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但那张脸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