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沈韬站在深蓝资本的写字楼下。
他抬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阳光反射下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堂很气派,前台的小姑娘微笑着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沈韬说:“顾冰川。”
小姑娘说:“请问有预约吗?”
沈韬说:“没有。你告诉他,沈韬来了。”
小姑娘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笑着说:“沈先生,顾总在28楼,电梯右转。”
沈韬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脸色很沉。
他想起季熔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他说……可以给我资源,给我保护,给我想要的一切。条件是……我跟他在一起。”
他想起季熔说“我不知道”时的眼神。
那不是犹豫,是害怕。
他攥紧了拳头。
电梯到了28楼。
门开了。
沈韬走出电梯,走廊很安静,只有几个员工在工位上忙碌。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士迎上来:“沈先生,这边请。”
她带他走到一扇门前,敲了敲,推开:“顾总,沈先生来了。”
沈韬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风景。顾冰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站起来。
他说:“沈韬,坐。”
沈韬没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沈韬说:“顾冰川,你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什么什么意思?”
沈韬说:“季熔。”
顾冰川沉默。
沈韬说:“你威胁他?用资源换他?”
顾冰川说:“我没威胁他。我只是告诉他,我可以给他资源。”
沈韬说:“条件是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说:“是。”
沈韬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压抑的怒火。
他说:“你知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顾冰川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韬说:“你知不知道他从小被多少人骚扰?”
顾冰川的脸色变了。
沈韬说:“你知不知道他最怕什么?他最怕的就是被人当成‘可以交换的东西’!”
顾冰川的嘴唇抿紧了。
沈韬继续说:“他七岁没了养祖父,在福利院长大。十二岁被人堵在后巷,差点被□□。十五岁被人骚扰,报警没人管。后来打工,每一次被辞退,都是因为有人想占他便宜,他不从,就被赶走。”
顾冰川的手攥紧了。
沈韬说:“你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新人?他是我从外卖堆里扒拉出来的!我为什么签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好,是因为他眼睛里有东西——那是被生活打磨过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顾冰川没说话。
沈韬说:“我原本以为,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对他好,我看在眼里。我以为你是认真的。”
顾冰川说:“我是认真的。”
沈韬说:“你的认真就是威胁?就是‘不答应就什么都没有’?”
顾冰川说:“我没说不答应就什么都没有。”
沈韬说:“那你那句‘条件’是什么意思?你让他怎么想?他听到‘条件’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又来了。又一个想用资源换他的人。”
顾冰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起季熔那句“我这种人值得什么”。
他想起季熔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从来没人要我。”
“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醉话。
但现在,他知道那是真的。
沈韬看着他,说:“顾冰川,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别用这种方式。”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他从小没人疼,没人对他好。你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温暖的人。别把这唯一的光,变成伤害他的刀。”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冰川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顾冰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很好,楼下的车流像蚂蚁一样缓慢移动。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脑子里全是沈韬说的话。
“他七岁没了养祖父。”
“十二岁被人堵在后巷,差点被□□。”
“十五岁被人骚扰,报警没人管。”
“每一次被辞退,都是因为有人想占他便宜。”
他想起季熔那些伤疤。
他想起季熔说“我这种人”时的语气。
他想起季熔在电梯里,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掉。
他以为那是拒绝。
现在他知道,那是害怕。
他闭上眼。
那天晚上在电梯里,他说的那些话,在季熔听来,和那些年骚扰他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给你一切。”
“条件是你和我在一起。”
一模一样。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他想起季熔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厌恶,是害怕。
他把他吓跑了。
“顾总?”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顾冰川没回头。
林晚推门进来,看见他站在窗边,犹豫了一下,说:“顾总,下午的会……”
顾冰川说:“取消。”
林晚愣了一下:“全部?”
顾冰川说:“全部。”
林晚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她转身要走。
顾冰川说:“林晚。”
林晚回头。
顾冰川说:“如果一个人,从小被人欺负,被人当成东西交换。现在有个人对他说,‘我可以给你一切,条件是跟我在一起’。他会怎么想?”
林晚愣住了。
她看着顾冰川的背影,想了想,说:“他会想,又是一个想占便宜的人。”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顾总,您说的是季熔吧?”
顾冰川说:“嗯。”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顾总,您那天晚上,是不是说错话了?”
顾冰川说:“是。”
林晚说:“那您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知道。”
林晚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她说:“顾总,喜欢一个人,不是用条件换的。是让他知道,不管他答不答应,你都在。”
顾冰川转过身,看着她。
林晚说:“我也是刚想明白的。”
她笑了笑,有点苦。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
顾冰川站在那儿,想着她的话。
不管他答不答应,你都在。
同一时间,季熔在练习室里看剧本。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是顾冰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发的:“下午有事,晚点联系。”
他回:“好。”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愣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看剧本。
但那上面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想起昨晚顾冰川送他回去时的样子。
想起那个吻。
想起他说“明天早上还来接我吗”时,他说“来”。
今天早上他确实来了。
但现在,他有点想他。
他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问问。
但又放下。
他说有事,就别打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看剧本。
门被推开,苏念探进头来。
“季熔,一个人?”
季熔说:“嗯。”
苏念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说:“顾冰川呢?没来?”
季熔说:“他有事。”
苏念说:“哦。”
他看着季熔,三秒,然后说:“你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
苏念说:“有。你嘴角没扬。”
季熔愣了一下。
苏念说:“平时你提起他,嘴角就扬。现在没有。”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吵架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又不知道?”
季熔看着他,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如果一个人喜欢你,但他说喜欢你的时候,用了‘条件’这两个字,你会怎么想?”
苏念想了想,说:“我会想,他是不是想用条件换我?”
季熔说:“那如果是顾冰川呢?”
苏念说:“顾冰川?他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苏念说:“他对你好,没有条件。你看不出来吗?”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是不是还在想他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那是喝多了。平时他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季熔说:“没忘。”
苏念说:“那不就得了。”
他拍拍季熔的肩,说:“别多想。他肯定后悔死了。”
季熔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因为我在乎的人说错话,我也会后悔。”
季熔嘴角动了一下。
苏念说:“你看,嘴角动了。”
季熔笑了。
苏念说:“这就对了。”
他站起来,说:“我走了,你好好想。”
他推门出去。
季熔坐在那儿,想着他的话。
他肯定后悔死了。
### 七、顾冰川的短信
下午五点,手机震了。
季熔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在哪儿?”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下。
他打字:“公司。”
回复:“我来接你。”
他打字:“好。”
回复:“想吃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字:“你做的。”
回复:“好。”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
心里的那点乱,好像散了。
六点整,季熔下楼。
顾冰川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但今天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季熔走过去,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上车说。”
两人上车。
顾冰川发动车子,开出去。
车里很安静。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