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两点。
季熔正在练习室里练台词。
下周的试镜,男三号,古装侠客。他把那几段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一遍一遍地揣摩语气、停顿、眼神。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沈韬。
他接起来:“沈哥。”
沈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沉,和平时不一样。
“季熔,有个事要告诉你。”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事?”
沈韬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部网剧,你的角色被换了。”
季熔愣住了。
他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他说:“为什么?”
沈韬说:“投资方要求。”
季熔的心沉了下去。
投资方。
深蓝资本。
顾冰川。
他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沈韬说:“季熔,你别急,我再给你找别的戏。”
季熔说:“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沈韬说:“你……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沈韬说:“那部戏本来也不是非演不可,后面机会多的是。”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行,我先挂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电话挂了。
季熔把手机放下,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练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看着面前那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脑子里,全是顾冰川的话。
“我可以给你资源,给你保护,给你想要的一切。条件是,你和我在一起。”
现在,他不给条件。
所以资源也没了。
他笑了。
这次是苦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和那天一样。
他想起那天在酒店门口,顾冰川站在阳光下,看着他。
他想起那天在车上,顾冰川说“我会等你”。
他想起那天晚上,顾冰川站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现在呢?
三天。
三天没消息。
然后换角的通知就来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街道上车来车往,人们走来走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二年。
每一次,都是这样。
那些人对他好,都是有条件的。
他不答应,就什么都没了。
他以为顾冰川不一样。
他以为他真的不一样。
他笑了。
笑自己。
二十二年了,还没学会。
门突然被推开。
苏念冲进来,脸涨得通红。
“季熔!我听说了!”
季熔看着他,没说话。
苏念跑过来,在他面前站住,喘着气:“那部戏,你的角色被换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是因为顾冰川?”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怎么能这样!”
他气得在原地转圈,嘴里骂着:“什么人啊!表面装得那么深情,背地里搞这种手段!我真是看错他了!”
季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苏念说:“你还笑?”
季熔说:“没笑。”
苏念说:“你嘴角动了!”
季熔说:“那是苦笑。”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你怎么不生气?”
季熔说:“生气有用吗?”
苏念说:“至少……至少你应该骂他!”
季熔说:“骂谁?顾冰川?”
苏念说:“对!就是他!”
季熔说:“骂他什么?”
苏念说:“骂他……骂他混蛋!”
季熔说:“骂了,角色能回来吗?”
苏念愣住了。
季熔说:“苏念,没事。我习惯了。”
苏念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说:“季熔,你别这样。”
季熔说:“哪样?”
苏念说:“你越说没事,我越难受。”
季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他说:“别哭了。又不是你被换。”
苏念擦了擦眼泪,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去找他了吗?”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为什么不去?”
季熔说:“去干嘛?求他?”
苏念说:“至少问清楚!”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也许你说得对。”
苏念说:“什么?”
季熔说:“应该去问清楚。”
他转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苏念说:“你去哪儿?”
季熔说:“深蓝资本。”
季熔走出公司,站在路边。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看着街上的车流。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报了地址。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
季熔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街道往后退,熟悉的风景变成陌生的。
他想起第一次去深蓝资本的时候。
那是年会之后,沈韬带他去谈一个合作。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顾冰川是谁。
那时候他还没喝过他炖的汤。
那时候他还没被他背过。
他想起那天在电梯里,顾冰川看着他的眼神。
三秒。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三秒,也许就是开始。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深蓝资本楼下。
季熔下车,站在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
阳光反射下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大堂很气派,挑高的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前台的小姑娘穿着职业装,微笑着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季熔说:“顾冰川。”
小姑娘说:“请问有预约吗?”
季熔说:“没有。你告诉他,季熔来了。”
小姑娘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
然后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奇怪。
她说:“先生,顾总说……他不见您。”
季熔愣住了。
不见?
他站在那儿,看着前台。
前台小姑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先生,要不您先回去,改天再来?”
季熔说:“他在几楼?”
小姑娘说:“这……我不能说。”
季熔说:“28楼?”
小姑娘愣了一下。
季熔转身,往电梯走。
小姑娘在后面喊:“先生!先生您不能上去!”
季熔没理她。
他走进电梯,按了28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行。
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跳一跳。
5、10、15、20、25……
28。
门开了。
季熔走出电梯,走廊很安静。
几个员工从工位上抬起头,看着他。
他往前走,找到那扇门。
门上挂着牌子:总裁办公室。
他推开门。
办公室里,顾冰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两人对视。
三秒。
季熔说:“为什么不见我?”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那部戏,是你换的?”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你心里清楚。”
季熔说:“因为我不答应你?”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笑了。
这次是真笑,但很冷。
他说:“顾冰川,你果然和他们一样。”
顾冰川的眉头皱了一下。
季熔说:“我以为你不一样。我以为你是真心的。”
顾冰川说:“我是真心的。”
季熔说:“真心?真心就是用资源威胁人?真心就是我不答应,你就把角色换掉?”
顾冰川说:“那不是威胁。”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是惩罚。”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你躲我,不回我消息,不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熔说:“所以你就换我的角色?”
顾冰川说:“我想让你来找我。”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想起什么?”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让我想起那些年,那些想占我便宜的人。他们也是这样,给我一点好处,然后说,不答应就什么都没有。”
顾冰川的脸色变了。
季熔说:“我以为你不一样。我错了。”
他转身,往外走。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没停。
顾冰川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腕。
季熔甩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