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十点,季熔正躺在床上看剧本。
顾冰川在厨房里忙活,今天中午准备做红烧鱼。鱼是早上他送粥时带来的,还在水池里养着,偶尔扑腾一下,溅出几滴水。
敲门声突然响起。
不是顾冰川那种有节奏的三下,是“砰砰砰”一通乱敲。
季熔说:“谁?”
外面传来苏念的声音:“我!苏念!开门!”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也看着他,说:“我去开门?”
季熔说:“不用,我去。”
他下床,走过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苏念就挤进来了。
他左手拎着一个大袋子,右手也拎着一个大袋子,嘴里还叼着个塑料袋,整个人像移动的杂货铺。
“季熔!我来看你了!”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喘着气说:“水果、零食、牛奶、还有你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饼干!”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厨房里的顾冰川。
愣住了。
顾冰川站在那个逼仄的小厨房里,系着围裙——那个围裙是季熔的,洗得发白,边上还有个洞——手里拿着刀,正在切姜。
他抬起头,看了苏念一眼,点点头:“你好。”
然后继续切姜。
苏念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看顾冰川,又看看季熔,又看看顾冰川。
三秒后,他凑到季熔耳边,压低声音说:“什么情况?”
季熔说:“没什么。”
苏念说:“没什么?他在给你做饭?”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系着你的围裙?”
季熔看了一眼那个围裙,说:“嗯。”
苏念说:“他站在你那个只能转个身的厨房里?”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他、他……”
他“他”了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季熔说:“你坐下说。”
苏念在床边坐下,眼睛还盯着厨房里的顾冰川。
顾冰川切完姜,开始处理那条鱼。刮鳞,开膛,清洗,动作干净利落,像做了无数遍。
苏念小声说:“季熔,你们……在一起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那他怎么……”
季熔说:“他就是来照顾我。”
苏念说:“你让他来的?”
季熔说:“没让,他自己来的。”
苏念说:“那你没赶他走?”
季熔沉默。
苏念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完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喜欢上他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季熔看着他的眼睛。
三秒。
他说不出话。
苏念笑得更厉害了。
他说:“你看,你说不出来。”
季熔说:“我不是……”
苏念说:“不是什么?”
季熔说:“我不知道。”
苏念说:“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我问你,他不在的时候,你想不想他?”
季熔说:“想。”
苏念说:“他做饭的时候,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不暖?”
季熔说:“暖。”
苏念说:“他刚才说‘你好’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他连说这两个字都好看?”
季熔愣了一下。
他想起顾冰川刚才的样子。
系着那个破围裙,手里拿着刀,头发有点乱,但抬起头说“你好”的时候,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说:“嗯。”
苏念说:“那不就是喜欢吗?”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说:“季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太不诚实了。”
他拍拍季熔的肩,说:“喜欢就喜欢呗,又不丢人。”
季熔没说话。
但他看着厨房里的那个背影,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很厉害。
苏念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冰川做饭。
顾冰川正在煎鱼,锅里滋滋响着,香味飘出来。
苏念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你每天来给季熔做饭?”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几点起?”
顾冰川说:“四点。”
苏念说:“四点?那你不困吗?”
顾冰川说:“还好。”
苏念说:“你图什么?”
顾冰川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说:“图他高兴。”
苏念愣住了。
顾冰川继续煎鱼。
苏念回到季熔旁边,小声说:“季熔,他说图你高兴。”
季熔说:“听见了。”
苏念说:“这人……真是……”
季熔说:“真是?”
苏念说:“真是没救了。”
季熔说:“什么没救了?”
苏念说:“他喜欢你,喜欢得没救了。”
季熔看着厨房里的那个背影,没说话。
但嘴角,扬了起来。
十二点,饭做好了。
红烧鱼,炒青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三人围坐在那个小小的桌子边。
顾冰川给季熔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说:“刺少。”
季熔说:“谢谢。”
苏念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夹了一筷子鱼,尝了尝,说:“好吃!”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顾总,你这手艺,开饭店都行。”
顾冰川说:“过奖。”
苏念看看他,又看看季熔,说:“季熔,你以后有口福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天天吃这么好,不得胖十斤?”
季熔说:“不会。”
苏念说:“肯定会!”
他吃了几口饭,又说:“季熔,你病好了吗?”
季熔说:“好了。”
苏念说:“那你今天去公司吗?”
季熔说:“下午去。”
顾冰川看着他,说:“下午去?”
季熔说:“嗯。落了好多课。”
顾冰川说:“我送你。”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
顾冰川说:“我送。”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苏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他说:“你们俩,真是……”
季熔说:“真是?”
苏念说:“真是让人没眼看。”
季熔说:“那你还看?”
苏念说:“我就看!我不仅要看,还要天天来看!”
他得意地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顾冰川收拾碗筷。
苏念拉着季熔坐在床边,小声说:“季熔,你跟我说实话。”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季熔说:“什么哪一步?”
苏念说:“就是……牵手了吗?拥抱了吗?亲了吗?”
季熔看着他,没说话。
苏念说:“你脸红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你耳朵都红了!”
季熔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是有点烫。
苏念说:“快说快说!”
季熔说:“都……都有。”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季熔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
苏念拉开他的手,压低声音说:“亲了?真的亲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谁主动的?”
季熔说:“都有。”
苏念说:“感觉怎么样?”
季熔想了想,说:“挺好的。”
苏念说:“就挺好?”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苏念说:“以前你什么都憋着,现在什么都敢说了。”
季熔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顾冰川。
那个背影,正在洗碗。
他笑了。
顾冰川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
他看着季熔,说:“我下午有个会,三点结束。你来公司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季熔说:“好。”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那我走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正用一种“我什么都看见了”的表情看着他。
顾冰川点点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