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门被敲响。
那种敲法,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急促,用力,带着迫不及待。
季熔走过去开门。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袋包子,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早啊!”他挤进来,把早餐往桌上一放,然后转身盯着季熔。
盯着。
一动不动地盯着。
季熔被他盯得发毛:“看什么?”
苏念说:“你不对劲。”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你有!”
他绕着季熔转了一圈,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最后停在季熔面前,伸出食指,指着他的脸。
“你脸上有表情了!”
季熔说:“什么表情?”
苏念说:“那种……想笑又忍着不笑的表情!”
季熔愣住。
苏念说:“你自己不知道吧?你以前脸上只有两种表情:没表情,和更没表情。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有第三种了!”
季熔说:“你想多了。”
苏念说:“我想多了?你看看你自己!”
他拉着季熔走到那面破镜子前——那是季熔从二手市场花二十块买的,边角都裂了,但还能照。
镜子里,季熔看见自己。
确实有点不一样。
嘴角微微翘着,眉眼也舒展了。
他愣了一下。
苏念在旁边说:“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那种——心里有鬼的表情!”
季熔转身,说:“没有鬼。”
苏念说:“那有什么?”
季熔沉默。
苏念说:“是不是顾冰川?”
季熔沉默。
苏念说:“你们在一起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那你们……”
季熔说:“他……照顾我。”
苏念说:“只是照顾?”
季熔说:“嗯。”
苏念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完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季熔说:“我不知道。”
苏念说:“你知道。你只是不敢承认。”
季熔没说话。
苏念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我们聊聊。”
季熔站着没动。
苏念说:“我又不是顾冰川,你怕什么?过来坐。”
季熔走过去,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
苏念说:“说吧,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季熔说:“没什么情况。”
苏念说:“他天天来你家做饭,这叫没什么情况?”
季熔说:“他就是……”
苏念打断他:“就是什么?就是喜欢你?”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他表白了吗?”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半个月前。”
苏念说:“怎么表白的?”
季熔说:“电梯里。他说喜欢我,说可以给我资源,条件是和他在一起。”
苏念瞪大眼睛:“这么直接?”
季熔说:“嗯。”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我拒绝了。”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他把我角色换了。”
苏念说:“什么?!”
季熔说:“那部网剧的男四号,他投的,把我换了。”
苏念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说:“这也太……”
季熔说:“太什么?”
苏念说:“太像他了。”
季熔说:“你认识他?”
苏念说:“不认识,但听说过。深蓝资本的顾冰川,业内出了名的狠。谈判桌上从不手软,想要什么就直接拿。没想到,追人也是这套路。”
季熔说:“后来他改了。”
苏念说:“怎么改的?”
季熔说:“不做饭那次,他送药。”
苏念说:“什么不做饭?”
季熔说:“我发烧那次,他半夜来送药,守了一夜。然后就开始天天来做饭。”
苏念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季熔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苏念笑了:“看吧,你自己都不知道。”
季熔放下手,没说话。
苏念说:“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季熔说:“我不知道。”
苏念说:“不知道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
苏念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季熔说:“你问。”
苏念说:“他不在的时候,你想他吗?”
季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想。”
苏念说:“他发消息给你,你高兴吗?”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看你的时候,你心跳快吗?”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碰你的时候,你反感吗?”
季熔说:“不。”
苏念说:“他抱你的时候呢?”
季熔愣住了。
苏念说:“他抱过你吗?”
季熔说:“抱过。”
苏念说:“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暖。”
苏念笑了。
他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说:“季熔,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叫喜欢。”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喜欢就是——他在,你安心;他不在,你想他;他碰你,你不反感;他抱你,你觉得暖。这他妈就是喜欢。”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可他是男人。”
苏念说:“那又怎样?”
季熔说:“我从来没想过。”
苏念说:“那现在想。”
季熔说:“想什么?”
苏念说:“想这件事本身。你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男人,是因为他是顾冰川。对吧?”
季熔想了想,点头。
苏念说:“那不就结了?你喜欢的是这个人,不是他的性别。”
季熔说:“可是别人……”
苏念打断他:“别人怎么了?别人是给你钱花还是给你饭吃了?你管别人干嘛?”
季熔说:“你不懂。”
苏念说:“我是不懂,但我懂一件事——你从小到大,没人对你好过。现在有个人对你好,你他妈还在这儿犹豫什么?”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苏念说:“季熔,你听我说。我不是让你现在就跟他怎么样。我是让你别怕。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承认了又不代表你就要跟他上床。”
季熔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念说:“我一直好好说话啊。”
季熔笑了。
苏念看着他,说:“看,笑了。”
季熔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两杯豆浆。
凉了。
他说:“豆浆凉了。”
苏念说:“没事,凉的也能喝。”
季熔递给他一杯,自己拿着一杯,喝了一口。
苏念说:“季熔,我有个问题。”
季熔说:“问。”
苏念说:“你以前喜欢过谁吗?”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一次都没有?”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没时间,也没精力。”
苏念说:“那现在怎么有时间了?”
季熔说:“因为他。”
苏念说:“因为他什么?”
季熔说:“他……一直来。”
苏念说:“所以你是被动的?他来了,你就接受了?”
季熔说:“差不多。”
苏念说:“那你喜欢他,是因为他对你好?”
季熔想了想,说:“不全是。”
苏念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他……不一样。”
苏念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他看我,和别人不一样。”
苏念说:“怎么不一样?”
季熔说:“别人看我,要么是那种眼神,要么是想利用我。他看我,就是……看我。”
苏念说:“就这?”
季熔说:“就这。”
苏念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知道吗,你说的这个,很重要。”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被看见。不是被当成工具,不是被当成猎物,是被当成一个人,被看见。”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我从小被当宝贝养大的,我不缺这个。但你不一样。你缺。”
季熔低下头,喝着凉豆浆。
苏念说:“所以顾冰川能打动你,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帅,是因为他让你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因为你现在说起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季熔愣住了。
苏念说:“你自己没发现吧?你刚才说‘他看我,就是看我’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季熔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苏念说的是真的。
喝完豆浆,苏念开始八卦。
“对了,你们公司最近可热闹了。”
季熔说:“什么热闹?”
苏念说:“就你们那批新人啊,有人在传你被包养了。”
季熔手顿了一下:“什么?”
苏念说:“别紧张,就是传。说你最近老有豪车接送,肯定傍上谁了。”
季熔说:“谁传的?”
苏念说:“不知道,反正都在说。我今天来就是想提醒你,小心点。”
季熔说:“知道了。”
苏念说:“你不生气?”
季熔说:“习惯了。”
苏念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说你这人,怎么什么事都习惯?”
季熔说:“因为都是真的。”
苏念说:“什么真的?”
季熔说:“豪车接送是真的。有人天天来也是真的。”
苏念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要不让顾冰川别来了?”
季熔说:“他不会听的。”
苏念说:“那你就这么让人传?”
季熔说:“传就传吧。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清白的人。”
苏念说:“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真是被包养的一样。”
季熔说:“不是吗?”
苏念说:“当然不是!你他妈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叫谈恋爱!包养是不喜欢,拿钱换人。你们这算什么包养?”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苏念,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念说:“我聪明啊。”
季熔笑了。
苏念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们公司有个女的,叫周什么来着,也在追顾冰川。”
季熔说:“周什么?”
苏念说:“周薇。就那个模特,长得挺高的那个。”
季熔说:“不认识。”
苏念说:“你当然不认识,你眼里只有顾冰川。”
季熔说:“我没有。”
苏念说:“你有。”
季熔说:“她怎么追的?”
苏念说:“听说上周去深蓝资本堵人,在楼下等了一下午,结果顾冰川根本没去公司。”
季熔说:“那他干嘛去了?”
苏念看着他,不说话。
季熔愣了一下:“来我这儿了?”
苏念说:“你猜。”
季熔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高兴?
好像是。
苏念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看吧,高兴了。”
季熔说:“我没有。”
苏念说:“你有。你嘴角又翘了。”
季熔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苏念笑得更大声了。
十点半,手机响了。
沈韬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沈哥。”
沈韬说:“季熔,下午来公司一趟。”
季熔说:“什么事?”
沈韬说:“那部网剧的合同,要签了。还有些细节要谈。”
季熔说:“好。”
沈韬说:“对了,顾冰川也会来。”
季熔手顿了一下:“他来干嘛?”
沈韬说:“投资方当然要来。怎么,有问题?”
季熔说:“没有。”
沈韬说:“行,下午三点,别迟到。”
电话挂了。
苏念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了:“顾冰川也要去?”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我也去。”
季熔说:“你去干嘛?”
苏念说:“看热闹啊。”
季熔说:“你不上课?”
苏念说:“逃课。”
季熔说:“……”
苏念说:“开玩笑的,我下午没课。正好去看看你们家顾总在正式场合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