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夕阳把温泉池的水面染成金色。
季熔坐在池子里,水没到胸口。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很近。
近到季熔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刚才那一下触碰,还在季熔皮肤上留着余温。
像被烫了一下。
又像被电了一下。
季熔的心跳还没平复。
他低头看着水面,不敢看顾冰川。
但顾冰川在看他。
那种目光,季熔能感觉到。
不是那种贪婪的、想占便宜的目光。
是专注的、心疼的、想把他看进眼睛里的目光。
季熔说:“你看够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要看多久?”
顾冰川说:“一辈子。”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顾冰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顾冰川说:“我在好好说。”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下,顾冰川的眼睛很亮。
他说:“季熔,这些疤,是怎么来的?”
季熔说:“小时候打架,干活,受伤。”
顾冰川说:“疼吗?”
季熔说:“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顾冰川伸出手,又轻轻碰了一下他腹部那道最长的疤。
他说:“这个呢?”
季熔说:“十五岁,工地干活,钢筋划的。”
顾冰川说:“当时处理了吗?”
季熔说:“自己包的。”
顾冰川说:“没去医院?”
季熔说:“没钱。”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的心疼更浓了。
他说:“以后不会再有了。”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以后我不会让你受伤。”
季熔看着他,说:“你又不是神。”
顾冰川说:“我可以保护你。”
季熔说:“我不需要保护。”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
两人对视。
温泉雾气缭绕,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
季熔突然站起来。
水从他身上流下来,哗啦啦响。
他说:“我回去了。”
他想逃。
但顾冰川拉住他的手。
“季熔。”
季熔站住,没回头。
顾冰川说:“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你。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能躲着我。”
季熔回头看他。
顾冰川的眼神很坦诚。
没有掩饰,没有威胁,只有喜欢。
那种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喜欢。
季熔说:“我没躲。”
顾冰川说:“你有。”
季熔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就慢慢知道。我等你。”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回池子里。
水重新没过胸口。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顾冰川说:“没有为什么。”
季熔说:“总有原因吧?”
顾冰川想了想,说:“第一次见你,在电梯里。你抱着资料,站在角落,低着头。电梯门开的时候,你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
他顿了顿。
季熔说:“那个眼神怎么了?”
顾冰川说:“那个眼神,像在说‘这个世界跟我没关系’。”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经历过什么?”
季熔说:“就因为这个?”
顾冰川说:“不是。后来看你的试戏片段,你演一个被抛弃的人。那种眼神,和电梯里一模一样。但你知道区别在哪儿吗?”
季熔说:“哪儿?”
顾冰川说:“试戏的时候,你演的是别人。电梯里,你演的是自己。”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脸,不是因为你的疤,是因为你眼睛里那个‘跟我没关系’。”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你看出那个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知道那个眼神是怎么来的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季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被人骚扰。”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说:“那时候我在餐馆打工,有个客人喝多了,把我堵在包间里。我拿酒瓶砸了他,跑了。老板把我辞了。”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就知道,这张脸是祸。”
顾冰川说:“不是祸。”
季熔说:“那时候是。”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看着他,说:“现在……不知道。”
顾冰川说:“现在不是。”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现在有我。”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让我心里很暖。”
顾冰川说:“那就好。”
这时候,周敏又来了。
她端着两杯新的饮料,走到池子边,笑着说:“顾总,季熔,喝点东西吧?换了新的口味。”
顾冰川说:“放那儿吧。”
周敏放下托盘,看着季熔,说:“季熔,你脸怎么这么红?泡太久了?”
季熔说:“……水热。”
周敏说:“那你们注意点,别泡太久,会头晕。”
她看了一眼顾冰川,又看了一眼季熔,笑着说:“那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
季熔突然说:“周敏。”
周敏回头。
季熔说:“谢谢你的饮料。”
周敏笑了,说:“不客气。”
她走了。
季熔说:“她人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那她怎么还这么热情?”
顾冰川说:“因为她是好人。”
季熔想了想,说:“也是。”
周敏走后,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夕阳更低了,金色变成了橙红色。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刚才说不知道怎么办,是真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用办。”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办。”
季熔说:“那……两个人在一起,总要做什么吧?”
顾冰川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季熔说:“比如?”
顾冰川说:“比如现在这样,坐着,聊天。比如一起吃饭,一起看夜景。比如……”
他顿了顿。
季熔说:“比如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比如,我想亲你。”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但现在不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还没想好。”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涌上来。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的是……”
顾冰川说:“真的是?”
季熔说:“真的是个傻子。”
顾冰川笑了。
他说:“嗯。”
又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点。”
顾冰川靠近了一点。
季熔说:“再过来点。”
顾冰川又靠近了一点。
两人现在离得很近,腿几乎贴在一起。
季熔说:“你刚才说想亲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亲吧。”
顾冰川愣住了。
他说:“你……”
季熔说:“我想好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季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熔说:“知道。”
顾冰川说:“你不怕?”
季熔说:“怕。但想。”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季熔的脸。
低头,吻上去。
很轻,很温柔。
像怕把他吓跑一样。
季熔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但他没躲。
他伸出手,抱住顾冰川。
吻了很久。
松开后,两人看着对方。
眼睛都很亮。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心跳快,脸热,想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我也喜欢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