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季熔站在门边,手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巴掌,用了全力。
现在手心火辣辣的,像烧着了一样。
顾冰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嘴角那道血痕,正慢慢渗出一颗血珠。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
看了一眼,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季熔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冰川看着他,说:“能进去吗?”
季熔犹豫了一下。
他侧身,让开门口。
顾冰川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季熔没动。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看着窗外。
B市的夜景很普通,几栋矮楼,几盏路灯,偶尔有车经过。
但他在看。
因为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看见他嘴角的血,就会心软。
怕一回头,看见他的眼睛,就会忍不住。
他听见顾冰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不起。”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不该那样。但我控制不住。”
季熔还是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那个吻。
那么用力,那么霸道,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他想起自己推开他时,他嘴角的血。
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没疯,我只是喜欢你。”
他闭上眼睛。
身后,顾冰川站起来。
脚步声慢慢靠近。
走到他身后,停住。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顾冰川说:“季熔,看着我。”
季熔没动。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扳过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季熔被迫转过身,面对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他从来不哭。
顾冰川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害怕。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季熔看着顾冰川。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嘴角那道血痕触目惊心。
但眼神很认真。
在等他回答。
季熔说:“我没怕。”
顾冰川说:“你怕。”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你为什么躲?”
季熔说:“……没躲。”
顾冰川说:“你躲了一周。关机,不接电话,跑到这个鬼地方。这不是躲是什么?”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你看着我。”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怕我?怕我对你不好?怕我骗你?”
季熔说:“不是。”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沉默了。
他看着顾冰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看着他。
电梯里,公司年会上,片场,温泉,出租屋,现在。
一直都在。
他想起这三个月。
顾冰川追他,威胁他,照顾他,等他。
他想起那些饭。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他想起那些话。
“我喜欢你。”
“我等你。”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想起那个保温袋。
放在门口,里面是热着的饭。
他想起他在门外等了三个小时。
靠着墙,脸色苍白。
他闭上眼睛。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睁开眼。
顾冰川说:“你在怕什么?告诉我。”
季熔看着他,说:“我怕……”
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自己会爱上你。”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怕爱上你之后,你会走。怕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受不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不能依赖任何人。依赖了,就会被抛弃。”
顾冰川说:“我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顾冰川说:“因为我试过了。”
季熔说:“试什么?”
顾冰川说:“试不想你。试不找你。试不爱你。但做不到。”
季熔看着他,说不出话。
顾冰川说:“季熔,你听我说。”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想和一个人一起走。第一次想保护一个人。第一次想一辈子。”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是一辈子?”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季熔哭了。
他从来不哭。
但今天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顾冰川看着他,心疼得不行。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身体一抖一抖的。
顾冰川轻轻拍着他的背。
说:“别哭了。”
季熔说:“我没哭。”
顾冰川说:“好,没哭。”
季熔说:“你肩膀湿了。”
顾冰川说:“嗯。是汗。”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好,是眼泪。”
季熔说:“你不嫌脏?”
顾冰川说:“不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抱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顾冰川就那么抱着他,一直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季熔慢慢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顾冰川。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顾冰川看着他,说:“哭完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舒服点吗?”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想哭就哭。我陪你。”
季熔说:“我不爱哭。”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哭也没事。”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被我打了,被我骂了,被我哭了。你不烦吗?”
顾冰川说:“不烦。”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两人坐在床上。
季熔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
顾冰川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用冷水打湿,递给他。
“敷一下。”
季熔接过来,敷在眼睛上。
凉凉的,很舒服。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眼睛肿了,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肿了也好看。”
季熔说:“你眼睛有问题。”
顾冰川说:“嗯。但只看你。”
季熔放下毛巾,看着他。
他说:“顾冰川,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记住了吗?”
顾冰川说:“记住了。”
季熔说:“我说我怕自己会爱上你。”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说怕你走。”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说怕你走了我受不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呢?你怕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怕你躲。”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怕你不要我。”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怕你哭。”
季熔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就这些。”
季熔说:“你不怕我烦?”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不怕我跑?”
顾冰川说:“你跑了,我就追。”
季熔说:“那要是追不上呢?”
顾冰川说:“那就一直追。”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顾冰川说:“什么话?”
季熔说:“你跑了我就追。”
顾冰川说:“现在有人说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人了。”
十点半,两人还是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那个吻,为什么那么狠?”
顾冰川说:“因为忍太久了。”
季熔说:“忍多久?”
顾冰川说:“三个月。加上这一周,快疯了。”
季熔说:“所以你就……”
顾冰川说:“嗯。没忍住。”
季熔说:“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大脑一片空白。”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想推开你,但手抬不起来。”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可能是……太突然了。”
顾冰川说:“对不起。”
季熔说:“你别老道歉。”
顾冰川说:“那说什么?”
季熔说:“说点别的。”
顾冰川想了想,说:“下次我轻点。”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