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坐在床边,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季熔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顾冰川看着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熔突然开口。
“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妈妈……是什么样的?”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目光变得很远。
过了一会儿,他说:“很温柔。很漂亮。会弹钢琴,会画画,会给我讲故事。”
季熔说:“她对你很好?”
顾冰川说:“嗯。很好。我小时候,她每天都陪我。放学回来,她会在门口等我。晚上睡觉前,她会给我讲故事,唱儿歌。”
季熔说:“那你……很想她吧?”
顾冰川说:“嗯。以前想。现在……也还想。”
季熔说:“她为什么会……走?”
顾冰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说:“她不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我爸对她不好。”
季熔心里一紧。
顾冰川说:“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妈知道,但忍着。忍了十几年,终于忍不住了。”
季熔说:“你爸……是这样的人?”
顾冰川说:“嗯。他一直是这样。生意场上的人都说他厉害,家里的人都知道他冷。”
季熔说:“你恨他吗?”
顾冰川说:“恨。恨了很多年。”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不恨了。但也不爱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平静下面,是无尽的凉。
季熔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顾冰川的手有点凉。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陪着你。”
顾冰川转头看他。
眼睛里有光。
他说:“好。”
两人还是坐着,手握着。
季熔说:“你妈妈走的那天,你还记得吗?”
顾冰川说:“记得。”
季熔说:“能说吗?”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天早上,她给我做了早餐。煎蛋,牛奶,像平时一样。”
季熔听着。
顾冰川说:“我坐在那儿吃,她坐在对面看我。我问她,妈你怎么不吃?她说,不饿,你吃。”
他的声音很轻。
“我吃完,去上学。她站在门口送我,说‘好好上课’。我嗯了一声,就走了。没回头。”
季熔握紧他的手。
顾冰川说:“下午放学,我爸的司机来接我。我问,我妈呢?他说,在家。我到家的时候,楼下围了好多人。救护车,警车,还有……白布。”
他停了停。
“我没看到她。但我看到了血。很多血。”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我爸把我送出国。他说,换个环境,会好。但其实,是我不想看见他,他也不想看见我。”
季熔说:“你一个人在国外,怎么过的?”
顾冰川说:“一个人过。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四年。”
季熔说:“不难受吗?”
顾冰川说:“难受。但习惯了。”
季熔说:“习惯不是不难受。”
顾冰川看着他,说:“嗯。现在知道了。”
季熔说:“怎么知道的?”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
十点,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爸现在呢?”
顾冰川说:“在S市。管着广达集团。”
季熔说:“你们还联系吗?”
顾冰川说:“偶尔。他打电话来,我就接。他叫吃饭,我就去。但一年也就几次。”
季熔说:“他对你怎么样?”
顾冰川说:“还行。不冷不热。像对客户。”
季熔说:“那你对他呢?”
顾冰川说:“也一样。”
季熔说:“你恨他,但还要见他?”
顾冰川说:“嗯。因为他是爸。”
季熔说:“那他要是知道我们的事呢?”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
他说:“不知道。”
季熔说:“会生气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会很生气?”
顾冰川说:“嗯。他那种人,不会接受。”
季熔说:“那你怎么办?”
顾冰川看着他,说:“你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你跑,我追。你留,我陪。你怕,我哄。你愿意,我就一直走。”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顾冰川说:“什么话?”
季熔说:“你跑,我追。你留,我陪。”
顾冰川说:“现在有人说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人了。”
十点半,两人还是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什么以后?”
季熔说:“就是……你爸那边。你公司那边。还有……我们这边。”
顾冰川说:“我爸那边,再说。公司那边,林晚在。我们这边,你在。”
季熔说:“就这样?”
顾冰川说:“嗯。就这样。”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被牵扯进来。怕他们为难你。”
季熔说:“那你怎么办?”
顾冰川说:“保护你。”
季熔说:“怎么保护?”
顾冰川说:“不让任何人动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说要保护我。”
顾冰川说:“以前没有,以后有。”
十点四十分,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睡了吗!”
季熔说:“没。”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他妈。”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他说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全部?”
季熔说:“差不多。”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意味着他把你当自己人了。”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他呢?你问他了吗?”
季熔说:“问了。”
苏念说:“问什么?”
季熔说:“问他以后怎么办。”
苏念说:“他怎么说?”
季熔说:“他说保护我。”
苏念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季熔,顾冰川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也是真的。”
苏念说:“行,你们继续。明天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你把我当自己人了。”
顾冰川说:“嗯。你是。”
十一点,两人站在阳台上。
楼下安静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那些,是第一次跟人说吗?”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跟我说?”
顾冰川说:“因为你想听。”
季熔说:“就这?”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那你听了我的,我也听了你的。扯平了?”
顾冰川说:“不是扯平。”
季熔说:“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交换。”
季熔说:“交换什么?”
顾冰川说:“交换信任。”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
顾冰川说:“嗯。你的给我,我的给你。以后就是一起的。”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跟人交换过什么。”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十一点半,两人回到屋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那些的时候,心里疼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以前疼。现在说,好像没那么疼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说:“我在就不疼?”
顾冰川说:“嗯。你在,有人听了。有人听了,就不那么疼了。”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