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好。”
他站起来,拉着季熔往外走。
季熔说:“三河叔,你吃什么?我给你带。”
季三河说:“随便。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医院食堂在一楼。
人很多,排着长队。
季熔和顾冰川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季熔看着盘子里的饭,没动筷子。
顾冰川说:“吃吧。”
季熔说:“不饿。”
顾冰川说:“不饿也要吃。下周还有手术。”
季熔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放进嘴里,嚼着,没什么味道。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手术会成功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陈主任说的。刘主任是专家。季叔身体底子好。”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信我。”
季熔看着他,说:“好。”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七点,两人回到病房。
季三河正跟隔壁床聊天。
隔壁床是个老头,七十多岁,也是肺癌,后天手术。
看见季熔,季三河说:“回来了?吃的什么?”
季熔说:“食堂的饭。”
季三河说:“好吃吗?”
季熔说:“不好吃。”
季三河笑了。
他说:“比福利院的呢?”
季熔说:“差不多。”
季三河说:“那你还不如给我带福利院的。”
季熔说:“等你好了,回去吃。”
季三河说:“好。”
八点,隔壁床的老头睡着了。
季三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季熔坐在床边。
顾冰川坐在旁边。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等我好了,我想回福利院。”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我想那些孩子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季熔说:“什么以后?”
季三河说:“拍戏啊,还有……和小顾的事。”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拍戏继续。他……也继续。”
季三河说:“那就好。”
他看着顾冰川,说:“小顾,你家里知道吗?”
顾冰川说:“还不知道。”
季三河说:“以后知道了,会同意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那你怎么想?”
顾冰川说:“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都和季熔在一起。”
季三河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好。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九点,季熔说:“三河叔,我们回去了。明天再来。”
季三河说:“好。路上小心。”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季叔,好好休息。”
季三河说:“小顾,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两人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有灯光。
季熔走着,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刚才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不管他们同不同意,都和我在一起。”
顾冰川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说:“真的。”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嗯。一辈子。”
两人上车。
顾冰川发动车子,开出医院。
季熔看着窗外,那些高楼,那些灯光,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今天三河叔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看见的。”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开着车,看着前方。
但眼眶红红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说:“以后每次,我都陪你。”
车停在季熔楼下。
季熔说:“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没动。
顾冰川也没动。
过了几秒,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上去吗?”
顾冰川说:“好。”
两人上楼。
进屋,关上门。
季熔坐在床边,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很累。”
顾冰川说:“那就睡。”
季熔说:“好。”
他躺下来。
顾冰川也躺下来。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两个人挤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明天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每天?”
顾冰川说:“每天。”
季熔说:“直到手术结束?”
顾冰川说:“直到结束。然后继续。”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有你真好。”
顾冰川说:“我也是。”
十点半,两人还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手术完,我想接他来我这儿住几天。”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但我这儿太小了。”
顾冰川说:“那就去我那儿。”
季熔说:“他愿意去吗?”
顾冰川说:“我去跟他说。”
季熔说:“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就说我家大,方便照顾。”
季熔说:“他不会同意吧?”
顾冰川说:“会的。为了你,他会同意。”
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那个今天差点哭的人。
那个说“有你真好”的人。
那个下周要做手术的亲人的人。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不管手术结果怎么样,我都在。”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隔天早上,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他想起昨天那些话。
那些检查,那些结果,那些“我陪你”。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顾冰川,谢谢你。”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谢谢你一直在。”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今天去医院吗?”
季熔说:“去。”
顾冰川说:“我陪你去。”
季熔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