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说:“行,自己拿。”
季熔拿了面,接了水,开始和面。
季三河坐在食堂门口,看着他。
季熔把面和好,揪成小疙瘩,下进开水里。
疙瘩浮起来,熟了。
他盛了一碗,端到季三河面前。
“尝尝。”
季三河接过来,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他嚼了嚼,说:“淡了。”
季熔说:“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吃咸的。”
季三河说:“行吧。”
他又吃了一个。
季熔说:“好吃吗?”
季三河说:“好吃。和你八岁时候做的一个味。”
季熔笑了。
季三河吃着面疙瘩,说:“熔娃,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第一次做饭吗?”
季熔说:“记得。”
季三河说:“那时候你还没灶台高,踩着凳子做。做出来的面疙瘩,有的生,有的烂,但你都端到我面前,说‘三河叔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季熔说:“现在算有出息吗?”
季三河说:“算。有人陪,有人疼,还有戏拍。怎么不算?”
六点,食堂开晚饭。
还是土豆炖肉,炒青菜。
季熔和季三河坐在角落,吃着。
孩子们在旁边叽叽喳喳。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明天回去吗?”
季熔说:“嗯。明天回。后天有戏。”
季三河说:“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季熔说:“不急。”
季三河说:“怎么不急?”
季熔说:“想多陪你一会儿。”
季三河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说:“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
天黑了。
福利院的院子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季熔和季三河坐在院子里。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明天回去,好好拍戏。”
季熔说:“知道。”
季三河说:“别老惦记我,我没事。”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有空就回来,没空就打电话。”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和小顾好好的。”
季熔说:“知道。”
手机响了,顾冰川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顾冰川说:“在干嘛?”
季熔说:“在院子里坐着。”
顾冰川说:“季叔呢?”
季熔说:“在旁边。”
顾冰川说:“他怎么样?”
季熔说:“挺好的。吃了面疙瘩。”
顾冰川说:“你做的?”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他说淡了。”
顾冰川笑了。
他说:“明天几点回来?”
季熔说:“早上吧。”
顾冰川说:“我去接你?”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回。”
顾冰川说:“那我去你那儿等你。”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挂了电话。
季三河说:“小顾?”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问我明天吃什么。”
季三河笑了。
他说:“他可真惦记你,熔娃,你今晚睡哪儿?”
季熔说:“睡我那屋。”
季三河说:“那屋还空着?”
季熔说:“嗯。周姨一直留着。”
季三河说:“那你去吧。早点睡。”
季熔说:“好。”
他站起来,往那间小屋走。
走了两步,回头。
季三河还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盏昏黄的灯。
季熔说:“三河叔,你也早点睡。”
季三河说:“知道了。”
季熔推开那间小屋的门。
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还有他小时候画的画,褪了色。
他在床上坐下。
床硬邦邦的,但熟悉。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从外面打工回来,就躺在这张床上。
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有顾冰川。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躺下了。”
秒回:“在哪儿?”
季熔:“福利院,我那屋。”
回复:“你那屋?”
季熔:“嗯。小时候住的。”
回复:“什么样?”
季熔想了想,打字:“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还有我画的画。”
回复:“想看。”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回复:“好看。”
季熔:“什么好看?”
回复:“你画的画。还有你住的地方。”
十点,两人还在发消息。
顾冰川:你小时候就住那儿?
季熔:嗯。住了十几年。
顾冰川:不挤?
季熔:习惯了。
顾冰川:那时候想什么?
季熔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他打字:想长大。
回复:现在长大了。
季熔:嗯。
回复:感觉怎么样?
季熔:还行。
回复:只是还行?
季熔看着那行字,又想了想。
他打字:有你,就很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我也是。
季熔说:睡吧。明天见。
回复:好。晚安。
季熔:晚安。
他放下手机,躺下来。
床硬邦邦的,但他不觉得难受。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时候,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和现在一样。
他笑了。
他想起顾冰川。
想起他说“有你,就很好”。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从那扇小窗户照进来。
季熔醒了。
他坐起来,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墙上那些画,褪了色,但还能看出轮廓。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画完,都要给三河叔看。
三河叔说:“画得真好。”
他笑了。
他站起来,走出去。
院子里,季三河已经坐在那张藤椅上,晒着太阳。
看见他,说:“醒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吃早饭去。食堂有粥。”
季熔说:“好。”
两人去食堂。
吃完早饭,季熔说:“三河叔,我该走了。”
季三河说:“行。路上小心。”
季熔说:“下周我再来看你。”
季三河说:“好。”
季熔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三河说:“知道了。”
季熔弯下腰,抱了抱他。
季三河拍拍他的背。
“去吧。”
八点,季熔站在福利院门口。
网约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季三河站在院子里,朝他挥手。
孩子们也站在旁边,朝他挥手。
“熔哥再见!”
“下次带叔叔来!”
季熔挥挥手。
他上车。
车开出去。
他看着窗外,福利院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这不是离开。
是回家。
他下车,上楼。
走到门口,发现门开着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
顾冰川站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
锅里冒着热气。
看见他,顾冰川说:“回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饿不饿?”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马上好。”
季熔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两个家了。”
顾冰川说:“哪两个?”
季熔说:“福利院。还有你这儿。”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还有我。”
季熔说:“嗯。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