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看见的,是顾冰川。
他还坐在床边,靠着椅背,睡着了。
手还握着他的手。
季熔看着他。
睡着的顾冰川,眉头舒展着,像个孩子。
他想起昨晚的事。
那些药,那碗粥,那些话。
他笑了。
他轻轻动了动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说:“醒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了。”
季熔说:“好了。”
顾冰川说:“饿不饿?”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站起来,去厨房。
季熔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昨天那件衬衫,有点皱了。
但他觉得好看。
顾冰川煮了一锅新的粥,端过来。
季熔坐起来,接过碗。
他喝了一口。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眯眼睛了?”
季熔说:“眯了。”
顾冰川笑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晚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你守了一夜。”
顾冰川说:“我愿意。”
季熔说:“你每次都说愿意。”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八点,手机响了。
是沈韬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沈韬说:“季熔,今天有采访,十点,别忘了。”
季熔说:“沈哥,我今天去不了。”
沈韬说:“怎么了?”
季熔说:“发烧了。昨晚三十八度五。”
沈韬说:“现在呢?”
季熔说:“退了。但没力气。”
沈韬说:“那别来了。我跟那边说改天。”
季熔说:“好。”
沈韬说:“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去看看?”
季熔说:“不用。有人照顾。”
沈韬说:“顾冰川?”
季熔说:“嗯。”
沈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行。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沈韬?”
季熔说:“嗯。说采访改天。”
顾冰川说:“他倒是不错。”
季熔说:“嗯。他一直照顾我。”
九点,门被敲响了。
那种急促的、用力的敲法。
季熔去开门。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牛奶、还有一袋包子。
“季熔!我来慰问你!”
他挤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然后看着季熔。
“你脸色好多了!昨晚吓死我了!”
季熔说:“没事了。”
苏念看见顾冰川,说:“顾总还在啊?”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你守了一夜?”
顾冰川说:“嗯。”
苏念看看他,又看看季熔,说:“你们俩,真行。”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苏念坐下,开始吃自己带来的包子。
他一边吃一边说:“季熔,你知道吗,昨晚顾冰川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季熔说:“他就那样。”
苏念说:“哪样?”
季熔说:“紧张。”
苏念笑了。
他说:“季熔,你知道紧张是什么意思吗?”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就是把你当回事。”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我知道。”
手机又响了。
季三河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季三河说:“熔娃,你怎么样?”
季熔说:“三河叔?你怎么……”
季三河说:“周姨说你在电视上看着瘦了。我不放心,问问。”
季熔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季三河说:“累就休息。别硬撑。”
季熔说:“知道了。”
季三河说:“那个小顾呢?在不在?”
季熔说:“在。”
季三河说:“让他接电话。”
季熔把手机递给顾冰川。
顾冰川接过来:“季叔。”
季三河说:“小顾,熔娃要是累,你多照顾他。”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说:“他从小就不爱说,难受也忍着。你要多问。”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说:“你是个好孩子,叔信你。”
顾冰川说:“谢谢季叔。”
挂了电话。
季熔说:“三河叔说什么?”
顾冰川说:“让我照顾你。”
季熔说:“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我说好。”
中午,顾冰川去做饭。
苏念赖着没走,说要蹭饭。
季熔说:“你早上不是吃了包子?”
苏念说:“那是早饭。现在是午饭。”
顾冰川在厨房里忙活,苏念在旁边看着。
“顾总,你这手艺,开个饭馆都行。”
顾冰川说:“不开。”
苏念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只给他做。”
苏念看看季熔,说:“季熔,你真有福气。”
季熔说:“嗯。”
吃完饭,苏念走了。
房间里又剩下两个人。
季熔坐在床边,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晚你守了一夜,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你在,就不累。”
季熔说:“我又没做什么。”
顾冰川说:“你在就够了。”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昨晚做梦了。”
顾冰川说:“梦什么?”
季熔说:“梦到小时候发烧,三河叔背我去诊所。路很长,很黑。但我趴在他背上,不害怕。”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你出现了。你也在旁边走。”
顾冰川说:“我陪你?”
季熔说:“嗯。你陪我走。”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
他说:“以后,我陪你走。”
两点,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晚我说,会习惯你照顾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那就习惯。”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后来想了一下。”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习惯,是不是就是离不开?”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离不开就别离开。”
季熔说:“就这样?”
顾冰川说:“嗯。就这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要是再生病,你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每次都来?”
顾冰川说:“每次都来。”
季熔说:“不嫌烦?”
顾冰川说:“不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四点,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公司还有点事。”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晚上再来。”
季熔说:“你累了。别来了。”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给你做饭。”
季熔说:“我自己能做。”
顾冰川说:“你做的不如我。”
季熔笑了。
他说:“行,你来。”
两人走到门口。
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晚上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好好休息。”
季熔说:“嗯。”
顾冰川转身,走进电梯。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他想起昨晚顾冰川说的那些话。
“我不会不在。”
“除非你赶我走。”
他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到了。”
他打字:今天,谢谢你。
回复:不用。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我不赶你走。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我知道。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