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季熔走进星曜娱乐大楼。
电梯里人很多。
他站在角落,戴着口罩,低着头。
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你是季熔吧?”一个年轻女孩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季熔抬头,说:“是。”
女孩兴奋地说:“我看过你演的网剧!你演得真好!”
季熔说:“谢谢。”
女孩说:“能给我签个名吗?”
季熔说:“好。”
女孩翻包,找出一个本子和笔。
季熔接过来,签了名。
女孩说:“谢谢!你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季熔说:“谢谢。”
电梯到了十八楼,他走出去。
身后还听见女孩在跟同伴说:“他好帅!而且好温柔!”
季熔敲响沈韬办公室的门。
沈韬的声音:“进来。”
季熔推门进去。
沈韬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手机。
看见季熔,他抬了抬下巴:“坐。”
季熔在椅子上坐下。
沈韬放下手机,看着他。
他说:“季熔,你现在有点热度,知道吗?”
季熔说:“知道。”
沈韬说:“微博粉丝多少了?”
季熔说:“昨天看,一百二十万。”
沈韬说:“一个多月,从两万到一百二十万。不错。”
季熔说:“是您运作得好。”
沈韬笑了。
他说:“不是我运作得好,是你演得好。那个角色,换个人演,火不了。”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但火了,就有人盯着。你得注意形象。”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看着他,说:“你和顾冰川……”
季熔愣了一下。
沈韬说:“别紧张。我不是要问什么。”
季熔说:“嗯。”
沈韬说:“你们的事,我大概知道一点。”
季熔说:“您知道了?”
沈韬说:“我是干什么的?带艺人这么多年,这点眼力没有?”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我不是反对你们。我是担心你。”
季熔说:“担心什么?”
沈韬说:“担心你被拍到。担心你被曝光。担心你刚起来,就被按下去。”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娱乐圈对这种事,你心里有数。”
季熔说:“有数。”
沈韬说:“你们小心点。别在外面太明显。别被狗仔跟上。”
季熔说:“嗯。”
沈韬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
季熔说:“什么?”
沈韬说:“顾冰川那边,你了解多少?”
季熔说:“了解一些。”
沈韬说:“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季熔说:“知道。广达集团。”
沈韬说:“对。S市老牌豪门。他爸顾明严,在商界是个人物。”
季熔说:“嗯。”
沈韬说:“他家里……会接受吗?”
季熔沉默了。
沈韬说:“我不是要你放弃。是要你想清楚。”
季熔说:“我想过了。”
沈韬说:“想好了?”
季熔说:“想好了。”
沈韬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他说:“季熔,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
季熔说:“知道。”
沈韬说:“你以前吃过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季熔说:“沈哥。”
沈韬停下来。
季熔说:“我以前吃的苦,是因为没人在乎我。现在有人在乎了。”
沈韬愣了一下。
季熔说:“他对我好。对我在乎的人也好。我想试试。”
沈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季熔,你知道吗,我带过那么多艺人,你是最让我放心的。”
季熔说:“为什么?”
沈韬说:“因为你清醒。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季熔说:“为什么?”
沈韬说:“因为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变了。”
季熔说:“变了?”
沈韬说:“嗯。以前你看人的时候,总是隔着点什么。现在……没了。”
季熔愣了一下。
沈韬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终于敢信人了。坏事是……信了人,就会受伤。”
季熔说:“沈哥,您怕我受伤?”
沈韬说:“嗯。怕。”
季熔说:“为什么?”
沈韬说:“因为你是我带出来的。我看着你从送外卖的,到现在有点热度。我知道你吃了多少苦。”
季熔说:“那些苦都过去了。”
沈韬说:“过去了?你手上的疤,过去了?你心里的疤,过去了?”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我不是要打击你。我是想让你知道,前面还有更难的路。”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顾冰川家里,不会接受的。”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如果他家里施压,他扛得住吗?”
季熔说:“他扛得住。”
沈韬说:“你这么信他?”
季熔说:“嗯。”
沈韬看着他,说:“季熔,你知道你刚才说‘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季熔说:“什么表情?”
沈韬说:“像是……终于找到地方了。”
季熔说:“地方?”
沈韬说:“嗯。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我以前觉得你像一只野猫,见人就躲,见食就抢,但从不让人摸。”
季熔说:“现在呢?”
沈韬说:“现在让人摸了。还让人抱了。”
季熔忍不住笑了。
沈韬说:“笑什么?”
季熔说:“您这比喻,挺形象。”
沈韬说:“我当年也是野猫。后来被人收养了,才知道什么叫家。”
季熔说:“您也被收养过?”
沈韬说:“嗯。我师父。他带我入行,教我做人。他走了好几年了,但我每年都去看他。”
季熔说:“您师父……”
沈韬说:“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季熔说:“什么话?”
沈韬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别放手。”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沈哥,我不会放手的。”
沈韬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说:“好。那我再跟你说几句。”
季熔说:“您说。”
沈韬说:“第一,小心狗仔。现在刚火,盯着你的人不多。但再过几个月,就不一定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第二,别在外面太明显。不是让你们躲,是别给人递把柄。”
季熔说:“嗯。”
沈韬说:“第三,如果有一天,真的被拍到了,别慌。先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嗯。”
沈韬说:“第四,顾冰川那边,如果他家里找上你,也别慌。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嗯。”
沈韬说:“第五……”
他顿了顿。
季熔说:“第五?”
沈韬说:“第五,好好对他。”
季熔愣了一下。
沈韬说:“他对你好,你也得对他好。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使劲就行的。”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说:“季熔,你知道吗,我当年也想过,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过普通日子。”
季熔说:“后来呢?”
沈韬说:“后来发现,我做不到。”
季熔说:“为什么?”
沈韬说:“因为不喜欢。”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男的。”
季熔愣住了。
沈韬回头看他,笑了。
他说:“吓着了?”
季熔说:“没有。”
沈韬说:“我们那时候,比现在更难。没有网络,没有圈子,谁都不敢说。”
季熔说:“后来呢?”
沈韬说:“后来他结婚了。家里安排的。”
季熔说:“您呢?”
沈韬说:“我?我出来闯了。从助理做起,到现在。”
季熔说:“您后悔吗?”
沈韬想了想,说:“后悔过。但没办法。那时候,没得选。”
他看着季熔,说:“现在你们有得选了。”
季熔说:“沈哥,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沈韬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我也想让你知道,这条路,有人走过。有人走成了,有人没走成。”
季熔说:“我是走成的那种,还是没走成的那种?”
沈韬说:“那得看你自己。”
季熔说:“怎么看?”
沈韬说:“看你有多想要。看你有多敢要。看你愿意放弃什么,愿意坚持什么。”
季熔说:“我愿意放弃什么?”
沈韬说:“很多。可能是一部分事业,可能是公众的认可,可能是家人的支持。”
季熔说:“我愿意。”
沈韬说:“这么肯定?”
季熔说:“嗯。我想过了。”
沈韬看着他,说:“季熔,你知道放弃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说:“知道。”
沈韬说:“意味着你可能永远拿不到主流奖项。可能永远接不到正剧。可能永远被人指指点点。”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意味着你以后的路,会比现在难走十倍。”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意味着你可能失去很多机会。”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那你还愿意?”
季熔说:“愿意。”
沈韬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这些没了,还能再挣。他没了,就真没了。”
沈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坐在椅子上。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沈韬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差点哭了。”
季熔愣了一下。
沈韬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如果当年有人跟我说这些话,该多好。”
季熔说:“您……”
沈韬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感慨。”
他站起来,拍拍季熔的肩。
他说:“行了,去吧。好好演戏,好好对他。”
季熔站起来,说:“沈哥,谢谢您。”
沈韬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沈韬说:“应该的。我是你经纪人,也是你哥。”
季熔走到门口,回头。
沈韬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季熔说:“沈哥。”
沈韬回头:“嗯?”
季熔说:“您当年那个人,现在还好吗?”
沈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挺好的。儿子都上高中了。”
季熔说:“您还想着他吗?”
沈韬想了想,说:“偶尔。但不想了。就想他过得好。”
季熔说:“那您呢?”
沈韬说:“我?我有你们。有事业。挺好。”
季熔说:“那您以后……”
沈韬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季熔说:“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
中午,季熔在食堂吃饭。
苏念端着盘子过来,坐在他对面。
苏念说:“季熔,你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
苏念说:“你看起来怪怪的。”
季熔说:“哪儿怪?”
苏念说:“说不上来。就是……好像在想什么事。”
季熔说:“嗯。在想事。”
苏念说:“想什么事?”
季熔说:“想以后的事。”
苏念说:“以后什么事?”
季熔说:“很多事。”
苏念看着他,说:“季熔,你是不是有心事?”
季熔说:“算是吧。”
苏念说:“能跟我说说吗?”
季熔想了想,说:“沈哥刚才找我了。”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我和顾冰川的事。”
苏念愣了一下。
他说:“他知道了?”
季熔说:“嗯。知道了。”
苏念说:“他怎么说?”
季熔说:“他让我想清楚。”
苏念说:“想清楚什么?”
季熔说:“想清楚以后的路。”
苏念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他说:“季熔,你想清楚了吗?”
季熔说:“想清楚了。”
苏念说:“那你还愁什么?”
季熔说:“不是愁。是在想,以后会怎么样。”
苏念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季熔说:“沈哥说得准。他说这条路很难。”
苏念说:“难是难。但又不是你一个人走。”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你有我。有顾冰川。有沈哥。还有江寻他们。”
季熔说:“嗯。”
苏念说:“还有福利院的孩子们。他们都在你这边。”
季熔说:“嗯。”
苏念说:“所以别怕。”
季熔说:“我没怕。”
苏念说:“那你在想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在想,值不值。”
苏念说:“值不值?”
季熔说:“嗯。为了一个人,放弃那么多,值不值。”
苏念说:“你觉得值吗?”
季熔说:“我觉得值。”
苏念说:“那就行了。”
下午两点,季熔在排练室。
手机响了。
顾冰川的消息。
“在干嘛?”
季熔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打字:排练。
回复:累吗?
季熔:还行。
回复:晚上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