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包间里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江寻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说:“饱了饱了,这家菜真不错。”
顾冰川说:“你选的。”
江寻说:“那是。我选餐厅的水平,一向可以。”
季熔坐在旁边,喝着茶。
顾冰川站起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推门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季熔和江寻。
季熔端着茶杯,没说话。
江寻看着他,也没说话。
沉默了三秒。
然后江寻开口了。
江寻说:“季熔。”
季熔放下茶杯:“嗯?”
江寻说:“现在他不在,我跟你说几句话。”
季熔说:“您说。”
江寻说:“那小子,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变。”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你要是伤他,我不会放过你。”
季熔看着他。
江寻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刚才那种吊儿郎当的笑。
季熔说:“我不会。”
江寻说:“那就好。”
江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说:“季熔,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季熔说:“因为你是他朋友。”
江寻说:“不只是朋友。我是看着他走过来的人。”
季熔说:“走过来?”
江寻说:“嗯。从他妈走的那年,到现在。”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他刚去英国那会儿,谁也不理。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
季熔说:“你那时候认识他?”
江寻说:“嗯。我们是同一所大学,不同专业。我比他晚一年去的。”
季熔说:“他那时候什么样?”
江寻说:“冷。整个人都是冷的。”
季熔说:“后来呢?”
江寻说:“后来我烦他。天天去找他说话。”
季熔说:“他不烦?”
江寻笑了。
他说:“烦。但我不怕。我脸皮厚。”
季熔也笑了。
江寻说:“烦了半年,他才开始跟我说话。第一句话是‘你烦不烦’。”
季熔说:“你怎么说?”
江寻说:“我说,烦。但我就烦你。”
季熔说:“然后呢?”
江寻说:“然后他就没辙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季熔说:“他跟你说话多吗?”
江寻说:“不多。但比起别人,已经很多了。”
季熔说:“他跟你聊什么?”
江寻说:“聊功课,聊天气,聊电影。但从不聊自己。”
季熔说:“那你怎么知道他家里的事?”
江寻说:“我自己查的。”
季熔愣了一下。
江寻说:“我知道他不说,我就自己去了解。”
季熔说:“你了解什么了?”
江寻说:“了解他妈在他十二岁的时候走了。了解他爸马上再婚。了解他一个人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
季熔说:“你知道这些之后呢?”
江寻说:“之后就更觉得,这小子不容易。”
季熔说:“所以你一直陪着他?”
江寻说:“嗯。陪着他。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需要。”
季熔说:“江寻。”
江寻说:“嗯?”
季熔说:“你是好人。”
江寻笑了。
他说:“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
季熔说:“为什么?”
江寻说:“因为我在圈里,人设是‘不好惹’。”
季熔说:“那是人设。真实是真实的。”
江寻看着他,说:“季熔,你说话挺有意思。”
季熔说:“哪儿有意思?”
江寻说:“直接。不绕弯。”
季熔说:“我不太会绕弯。”
江寻说:“看出来了。”
季熔说:“那你还想说什么?”
江寻说:“还有一件事。”
季熔说:“您说。”
江寻说:“他家里的事,你知道吧?”
季熔说:“知道。”
江寻说:“他爸不是善茬。”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他爸要是动手,不会手软。”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看着他,说:“你有心理准备?”
季熔说:“有。”
江寻说:“什么准备?”
季熔说:“不管他爸做什么,我都不会走。”
江寻说:“哪怕他找人抹黑你?”
季熔说:“哪怕。”
江寻说:“哪怕他断你资源?”
季熔说:“哪怕。”
江寻说:“哪怕他威胁你身边的人?”
季熔说:“哪怕。”
江寻沉默了。
他看着季熔,眼神变了。
季熔说:“江寻。”
江寻说:“嗯?”
季熔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天真?”
江寻说:“不是。”
季熔说:“那是什么?”
江寻说:“是觉得,顾冰川没看错人。”
季熔愣了一下。
江寻说:“你刚才说那四个‘哪怕’,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季熔说:“我是认真的。”
江寻说:“那就好。”
季熔说:“江寻。”
江寻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一直说‘那就好’?”
江寻说:“因为我在确认。”
季熔说:“确认什么?”
江寻说:“确认你是不是那个对的人。”
季熔说:“现在确认了吗?”
江寻说:“确认了。”
季熔说:“为什么?”
江寻说:“因为你眼睛里没有怕。”
季熔说:“怕?”
江寻说:“嗯。提到他爸,你眼睛里没有怕。”
季熔说:“可能因为我不怕。”
江寻说:“为什么不怕?”
季熔说:“因为我从小被人欺负大的。怕没用。”
江寻看着他,说:“你以前,过得很苦?”
季熔说:“还行。”
江寻说:“还行就是不好。”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那你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人陪了。”
江寻说:“顾冰川陪你?”
季熔说:“嗯。”
江寻说:“他陪得好吗?”
季熔说:“好。”
江寻说:“怎么个好法?”
季熔说:“他每天来给我做饭。陪我说话。在我难过的时候,抱着我。”
江寻听着,点了点头。
他说:“行。那就行。”
季熔说:“江寻。”
江寻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江寻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对他这么好。”
江寻说:“我对他是应该的。”
季熔说:“为什么?”
江寻说:“因为他值得。”
季熔说:“我也觉得。”
江寻说:“你也是。”
季熔说:“我?”
江寻说:“嗯。你也值得他这么对你好。”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你们两个,都值得。”
门开了。
顾冰川走进来。
看见两人在说话,他愣了一下。
他说:“聊什么呢?”
江寻马上换了一副表情,笑嘻嘻地说:“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
顾冰川脸黑了。
他说:“什么?”
江寻说:“季熔想听,我就讲了讲。”
顾冰川看着季熔。
季熔低着头,但肩膀在抖。
顾冰川说:“你笑什么?”
季熔抬起头,忍着笑说:“没笑。”
顾冰川说:“你明明在笑。”
季熔说:“没有。”
江寻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顾冰川说:“我没尿过床。”
江寻说:“有。你七岁那年,还尿过一次。”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说:“你妈告诉我的。”
顾冰川愣住了。
他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妈?”
江寻说:“没见过。骗你的。”
顾冰川脸更黑了。
季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冰川看着他,说:“你也信?”
季熔说:“没信。”
顾冰川说:“那你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脸黑的样子。”
顾冰川坐下来。
他看着季熔,说:“我脸黑?”
季熔说:“嗯。刚才黑得像锅底。”
顾冰川说:“那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好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好了?”
季熔说:“因为不气了。”
江寻在旁边说:“他气也是因为在乎你。”
顾冰川说:“你闭嘴。”
江寻说:“行,我闭嘴。”
但他还是在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去洗手间,去了好久。”
顾冰川说:“接了个电话。”
季熔说:“公司的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要紧吗?”
顾冰川说:“不要紧。林晚处理了。”
江寻说:“林晚?那个暗恋你的?”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江寻说:“我说错了吗?”
顾冰川说:“没错。但别说了。”
江寻说:“季熔,你知道林晚吧?”
季熔说:“知道。见过。”
江寻说:“她怎么样?”
季熔说:“人挺好。”
江寻说:“她知道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