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季熔坐在沈韬办公室的沙发上。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拿着本子和笔。
沈韬说:“这是周记者,做人物专访的。今天采访你。”
季熔说:“周记者好。”
周记者笑着说:“别紧张,随便聊聊。”
季熔说:“好。”
但他还是紧张。
手心有点出汗。
沈韬说:“我去外面抽根烟,你们聊。”
他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季熔和周记者。
周记者说:“季熔,你第一次演戏是什么时候?”
季熔说:“去年。网剧的男四号。”
周记者说:“那时候感觉怎么样?”
季熔说:“紧张。什么都不懂。”
周记者说:“现在呢?”
季熔说:“还是紧张。但比那时候好一点。”
周记者笑了。
她说:“你真直接。”
季熔说:“直接?”
周记者说:“一般人都会说‘现在好多了’‘进步很大’之类的。你说‘还是紧张’。”
季熔说:“是真的紧张。”
周记者说:“那你怎么克服的?”
季熔说:“硬着头皮上。”
周记者说:“硬着头皮?”
季熔说:“嗯。导演喊开始,就得上。不上就是耽误大家时间。”
周记者说:“你挺为别人着想的。”
季熔说:“习惯了。以前打工,耽误人家时间,会被骂。”
周记者说:“你以前打过很多工?”
季熔说:“嗯。送外卖,洗盘子,发传单,搬砖。”
周记者说:“那时候想过会当演员吗?”
季熔说:“没有。”
周记者说:“那怎么开始演戏的?”
季熔说:“沈哥在楼道里看见我,说我可以试试。”
周记者说:“就因为他一句话?”
季熔说:“嗯。他说我眼神里有东西。”
周记者说:“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季熔想了想,说:“可能对吧。”
周记者说:“那你觉得你眼神里有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可能就是……经历过事吧。”
周记者说:“什么事?”
季熔说:“很多。说不完。”
周记者看着他,没再追问。
她说:“好,下一个问题。”
周记者说:“网剧播出后,你突然红了。什么感觉?”
季熔说:“懵。”
周记者说:“懵?”
季熔说:“嗯。不知道为什么会红。”
周记者说:“那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能火?”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可能因为……我演的,都是我自己吧。”
周记者愣了一下。
她说:“这句话,能展开说说吗?”
季熔说:“我演的那个角色,也是从小没人疼,也是一个人扛着。和我有点像。”
周记者说:“所以你是在演自己?”
季熔说:“不是演。是把他心里的东西拿出来。”
周记者说:“那你自己心里的东西呢?”
季熔说:“也在里面。”
采访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周记者合上本子,说:“季熔,谢谢你。这是我做过最真诚的采访。”
季熔说:“谢谢。”
周记者说:“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季熔说:“什么样?”
周记者说:“这么真实?”
季熔说:“不会别的。”
周记者笑了。
她说:“那就好。”
她站起来,走了。
沈韬推门进来。
“采访完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
沈韬说:“问什么了?”
季熔说:“问了以前的事。问了怎么红的。”
沈韬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实话。”
沈韬看着他,说:“你都说实话?”
季熔说:“嗯。不会说假话。”
沈韬说:“季熔。”
季熔说:“嗯?”
沈韬说:“你知道在娱乐圈,实话有时候不好说吗?”
季熔说:“知道。”
沈韬说:“那你还说?”
季熔说:“不说假话就行。真话可以不说全。”
沈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行,你心里有数。”
季熔说:“沈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沈韬说:“没有。你做得对。”
下午三点,季熔回到家。
他坐在床边,给顾冰川发消息。
“采访完了。”
回复:怎么样?
季熔:不知道。说了很多实话。
回复:实话好。
季熔:你不怕我说错?
回复:说错也没事。有我。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季熔:你今天忙吗?
回复:还好。刚开完会。
季熔:那我等会儿去找你?
回复:好。几点?
季熔:四点。
回复:等你。
季熔收起手机,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头发有点乱。
他用水弄了弄,出门。
四点,季熔到了深蓝资本。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笑着说:“季先生,顾总在办公室。”
季熔说:“谢谢。”
电梯上到十八楼,门打开。
林晚正好经过,看见他。
“季熔?又来了?”
季熔说:“嗯。找他。”
林晚说:“他在开会。还有十分钟结束。”
季熔说:“那我等会儿。”
林晚说:“去他办公室等吧。”
季熔坐在沙发上,等顾冰川。
桌上放着一杯水,是林晚倒的。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
十八楼,视野很好。
能看到半个C市。
门开了。
顾冰川走进来。
看见他,笑了。
“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等多久了?”
季熔说:“十分钟。”
顾冰川说:“林晚说你来了。”
季熔说:“嗯。她给我倒了水。”
顾冰川说:“采访怎么样?”
季熔说:“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顾冰川说:“比如?”
季熔说:“送外卖,洗盘子,发传单。”
顾冰川说:“还有吗?”
季熔说:“还有,为什么能火。”
顾冰川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我说,可能是因为我演的,都是我自己。”
顾冰川看着他,眼里有光。
他说:“说得好。”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沈哥也这么说。”
顾冰川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他说我这回答,绝了。”
顾冰川笑了。
他说:“沈韬懂。”
季熔说:“那你懂吗?”
顾冰川说:“懂。”
季熔说:“懂什么?”
顾冰川说:“懂你说的都是真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刚才,一直在想。”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你说的那句话。”
顾冰川说:“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