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知道。”
方淑仪说:“知道了还继续?”
季熔说:“知道了,也要继续。”
方淑仪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他值。”
他转身,往外走。
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
季熔站在门口。
冷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吐出来。
手还在抖。
不是冷,是刚才攥紧的劲儿还没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发白。
他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旁边有人走过来。
是咖啡厅的服务员,端着一杯水。
“先生,您没事吧?外面冷,要进来坐坐吗?”
季熔说:“不用。谢谢。”
服务员点点头,回去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街道。
车来车往。
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匆匆走过。
没人看他。
季熔想起刚才的对话。
方淑仪的眼神。
她说“孤儿,戏子,靠男人上位的人”时的语气。
那张信封。
五百万。
他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
十二岁那年,那个人拿钱甩在他脸上。
说“你这种人就值这个价”。
现在,又有人拿钱给他。
说“离开他,价钱你开”。
他想,在有些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可以被买断的东西。
但他知道,他不是。
顾冰川知道,他不是。
季熔站在路边,招手打车。
一辆出租车停下。
他上车。
司机说:“去哪儿?”
季熔说:“影视城。”
司机发动车子。
车开出那条安静的街道,汇入车流。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他眯起眼睛。
司机是个中年人,话多。
“小伙子,你是演员吧?”
季熔说:“嗯。”
司机说:“我就说嘛,长得这么帅,肯定是演员。演过什么?”
季熔说:“《暗处的光》。”
司机说:“哦哦哦,那个网剧!我看过!你演的那个,挺惨的那个?”
季熔说:“对。”
司机说:“演得好!我看着都难受。”
季熔说:“谢谢。”
司机说:“不客气。加油啊,以后肯定能红。”
季熔说:“借您吉言。”
出租车停下。
季熔下车。
冷风吹过来。
他裹紧羽绒服,往片场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
拿出来看。
顾冰川:在哪儿?
季熔看着屏幕,愣了两秒。
然后打字:片场。刚回来。
顾冰川:下午没事?
季熔:有点事。办完了。
顾冰川:晚上接你。
季熔: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深吸一口气。
往片场里走。
小周看见他,跑过来。
“季老师!您回来了!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小周说:“您脸色不太好。”
季熔说:“风吹的。”
小周说:“那您多穿点。今天冷。”
季熔说:“好。”
他走到休息区,坐下。
拿起剧本。
看了两行,看不进去。
放下。
姚樱拍完一场戏,走过来。
她在季熔旁边坐下。
“回来了?”
季熔说:“嗯。”
姚樱说:“事办完了?”
季熔说:“办完了。”
姚樱看着他,说:“季熔,你眼睛里有东西。”
季熔说:“什么东西?”
姚樱说:“就是……有事的那种东西。”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不想说就不说。但别憋着。”
季熔说:“知道。”
姚樱说:“知道就好。”
她站起来,走了。
季熔坐在那儿,看着片场里的人。
有人在对戏,有人在调灯光,有人在搬道具。
都在忙。
只有他坐着。
他看着他们,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想方淑仪的话。
想那张支票。
想她说“他爸不会同意的”。
他想,她说得对。
顾家不会同意。
圈子不会同意。
以后的路,确实不好走。
但顾冰川说过,一起走。
那就一起走。
今天的戏份拍完了。
季熔换好衣服,走出片场。
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车灯亮着。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回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下午去哪儿了?”
季熔说:“见个人。”
顾冰川说:“谁?”
季熔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你继母。”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她找你?”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昨天打的电话。”
顾冰川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季熔说:“不想让你担心。”
顾冰川说:“她说什么了?”
季熔说:“给了我一张支票。”
顾冰川的脸色沉下来。
“多少?”
季熔说:“五百万。”
顾冰川说:“你拿了?”
季熔说:“没拿。”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说,您儿子不是商品。我也不是。”
顾冰川没说话。
他看着季熔,眼眶有点红。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感动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又感动?”
顾冰川说:“又感动。”
季熔说:“你怎么老感动?”
顾冰川说:“因为你。”
季熔说:“顾冰川,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她说,孤儿,戏子,靠男人上位的人。”
顾冰川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季熔说:“她说,顾家不会同意。圈子不会同意。”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说,我知道。但知道了,也要继续。”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还说,因为你值。”
顾冰川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季熔的手。
季熔也握住他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
车没开。
暖气呼呼地吹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说得对。以后的路,不好走。”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怕吗?”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也是什么?”
季熔说:“有你,就不怕。”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一起扛。”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多难。”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你只会说好?”
季熔笑了。
他说:“因为都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