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片场。
冷风吹过来。
他裹紧羽绒服。
往街角看去。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车灯亮着。
季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收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不累。”
顾冰川说:“那回家?”
季熔说:“好。”
车没开。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你下午……”
季熔说:“我下午说了,见了你继母。”
顾冰川说:“她说什么了?”
季熔说:“给了张支票。”
顾冰川说:“你拿了?”
季熔说:“没拿。”
顾冰川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我说,我不是他买的。”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我说,我不是他买的。”
顾冰川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季熔的手。
季熔的手有点凉。
顾冰川握紧了。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又感动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老感动?”
顾冰川说:“因为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想起了一件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想起你一开始追我的时候。”
顾冰川说:“那时候怎么了?”
季熔说:“你说,可以给我资源。”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说:“那时候我觉得,你和那些人一样。”
顾冰川说:“后来呢?”
季熔说:“后来发现,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你变了。”
顾冰川说:“我变了?”
季熔说:“嗯。你不再威胁了。不再给条件了。只是等。”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你今天继母来,说了很多话。有些话,很难听。”
顾冰川说:“比如?”
季熔说:“比如,孤儿,戏子,靠男人上位的人。”
顾冰川的脸色沉下来。
季熔说:“我本来很难受。但后来我想起你。”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想起你怎么对我。想起你说的那些话。想起你等我的那些日子。”
他顿了顿。
“然后我就不难受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因为你。”
顾冰川说:“因为我?”
季熔说:“嗯。你对我的好,是真的。不是买。不是交换。”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季熔说:“所以,她说的那些,不重要。”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一遍。但不会忘。”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今天又感动了几次?”
顾冰川说:“两次。”
季熔说:“这么多?”
顾冰川说:“嗯。你说的每一句,都感动。”
车开出去。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顾冰川开着车。
车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继母说,顾家不会同意。圈子不会同意。”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怕吗?”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
季熔说:“因为我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就不怕。”
又到了收费站。
那个女孩还在。
她看见车里的两个人,笑了。
“又是你们!”
季熔说:“嗯。”
女孩说:“今天收工早?”
季熔说:“嗯。”
女孩说:“那挺好的。”
顾冰川递钱。
女孩接过去,说:“今天也祝你们幸福。”
季熔说:“谢谢。”
女孩说:“不客气。对了,你们那事,网上还在传?”
季熔说:“不知道。”
女孩说:“别看了。看了生气。”
季熔说:“好。”
女孩挥挥手:“走吧,路上小心。”
车窗升起来。
车开出去。
季熔说:“顾冰川,网上还在传?”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什么的都有。”
季熔说:“难受吗?”
顾冰川说:“不难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不重要。”
季熔说:“什么重要?”
顾冰川说:“你。”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楼道口的灯亮着。
两人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听我说。”
顾冰川说:“以后都说。”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什么事。”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好的坏的一起扛。”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你怎么只会说好?”
季熔说:“因为都是好。”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那些话,我很高兴。”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说你不是他买的。”
季熔说:“顾冰川,你知道吗,那句话,是我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顾冰川说:“怎么说?”
季熔说:“我想告诉自己,我不是东西,不卖。”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不管多少钱,不卖。”
顾冰川说:“那我呢?”
季熔说:“你什么?”
顾冰川说:“我不是买的。我是……”
他没说完。
季熔说:“你是什么?”
顾冰川说:“我是要的。”
季熔说:“要的?”
顾冰川说:“嗯。要的。我要你,你愿意。不是买的。”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一遍。但不会忘。”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重要。”
顾冰川说:“有多重要?”
季熔说:“比什么都重要。”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也是。”
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
季熔走到窗边。
顾冰川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外面。”
顾冰川往外看。
街道上,有人在走。
有车开过。
有店铺还亮着灯。
季熔说:“那些人,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样挺好。”
顾冰川说:“挺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的事,过去了?”
顾冰川说:“过去了。”
季熔说:“以后还会有吗?”
顾冰川说:“可能。”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一起扛。”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多少次。”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多难。”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你又说好。”
季熔笑了。
他说:“因为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你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天天来?”
顾冰川说:“天天来。”
季熔说:“那要是有一天,你不能来了呢?”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万一呢?”
顾冰川说:“那就想办法来。”
季熔说:“想什么办法?”
顾冰川说:“什么办法都想。”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