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顾冰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手机在桌上放着,屏幕黑着。
他在发呆。
林晚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
“顾总,您的咖啡。”
顾冰川说:“放着。”
林晚把咖啡放下,没走。
顾冰川说:“还有事?”
林晚说:“您今天一直在发呆。”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有。开会的时候发呆,看文件的时候发呆,现在还在发呆。”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还是那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林晚说:“季熔的事。”
顾冰川看了她一眼。
林晚说:“您那表情,我太熟了。”
顾冰川说:“什么表情?”
林晚说:“就是有心事,又不想说的表情。”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有。您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他以前的事,我知道了。”
林晚说:“那报告?”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很难受?”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他呢?”
顾冰川说:“他还不知道我知道。”
林晚说:“您不打算告诉他?”
顾冰川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晚说:“顾总,我跟您说个事。”
顾冰川说:“说。”
林晚说:“他那种人,您不开口,他也会察觉。”
顾冰川说:“为什么?”
林晚说:“因为他敏感。从小没人疼的人,最会看人脸色。”
顾冰川看着她。
林晚说:“您今天回去,他肯定会问。”
顾冰川说:“那我怎么说?”
林晚说:“实话实说。”
顾冰川说:“实话?”
林晚说:“嗯。就说有人查了,您知道了。问他愿不愿意说。”
顾冰川说:“他要是不愿意呢?”
林晚说:“那就不说。”
林晚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顾冰川看着窗外。
想着林晚的话。
“从小没人疼的人,最会看人脸色。”
他想,季熔确实会。
每次他心情不好,季熔一眼就能看出来。
藏都藏不住。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半。
离下午去片场,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冬天的天黑得早。
五点,已经暗下来了。
片场的灯亮着。
季熔今天拍的是室内戏,不用在外面挨冻。
最后一场戏刚拍完。
导演喊收工。
季熔换好衣服,走出片场。
小周跟在旁边,说:“季老师,明天那场戏的剧本我放您包里了。”
季熔说:“好。”
小周说:“还有,沈哥说让您下周去公司一趟,有事商量。”
季熔说:“知道了。”
他往街角看。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车灯亮着。
他走过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收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不累。”
顾冰川说:“那回家?”
季熔说:“好。”
车开出去。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看着前方,开车。
车里很安静。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不对劲。”
顾冰川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但季熔看见了。
季熔说:“从上车就不对劲。”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你平时会先看我,今天没有。”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你骗我。”
顾冰川沉默。
季熔看着他,忽然说:“是不是又有人找你了?”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那是怎么了?”
顾冰川说:“回去再说。”
车停在菜市场门口。
两人下车。
卖菜的大姐看见他们,笑着说:“又来了!”
季熔说:“嗯。”
大姐说:“今天买什么?”
顾冰川说:“排骨,萝卜,青菜。”
大姐称菜。
顾冰川扫码付款。
两人继续往前走。
季熔一直没说话。
他在等。
等回去。
等顾冰川开口。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两人拎着菜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床边。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说吧。”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有人查你了。”
季熔的表情没变。
他问:“谁?”
顾冰川说:“我继母。”
季熔说:“查什么?”
顾冰川说:“你的过去。”
季熔说:“查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都看了?”
顾冰川说:“看了。”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所以呢?”
顾冰川说:“什么所以?”
季熔说:“你看了那些,然后呢?”
顾冰川说:“没有然后。”
季熔说:“没什么想说的?”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你知道我过去是什么样吗?”
顾冰川说:“知道一点。”
季熔说:“知道一点就够了?”
顾冰川说:“够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够了?”
顾冰川说:“因为那些不重要。”
季熔说:“不重要?”
顾冰川说:“嗯。重要的是现在。”
季熔说:“现在什么?”
顾冰川说:“现在你在我身边。”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这种人,经不起查的。”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出身不好。因为遇到的人不好。因为很多事,说不清。”
顾冰川说:“那就别说。”
季熔说:“但别人会查。”
顾冰川说:“别人查,是他们的事。”
季熔说:“你不介意?”
顾冰川说:“不介意。”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我介意的,是你受过的那些。”
季熔看着他,说:“你知道我受过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一点。”
季熔说:“比如?”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十二岁那年。”
季熔的眼神暗了一下。
顾冰川说:“十五岁那年。”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还有那些被辞退的,被骚扰的。”
季熔说:“你都知道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看了那些,不觉得我脏?”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说什么?”
季熔说:“不觉得我脏?”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我从小被人骚扰。有人觉得我脏。”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肩膀。
握得很用力。
他说:“季熔,你听着。”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不脏。”
季熔的眼眶红了。
顾冰川说:“脏的是那些人。不是你。”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顾冰川。
眼眶里的东西,快要掉下来。
他忍住了。
顾冰川说:“那些事,不是你选的。”
季熔说:“但发生在我身上。”
顾冰川说:“发生在你身上,不是你的错。”
季熔说:“可别人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