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季熔站在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
往下看。
楼下围了一圈人。
长枪短炮,对着这栋楼。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对着窗户指指点点。
季熔说:“又多了。”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下看。
他说:“昨天十几个,今天二十几个。”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还有转播车。”
季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街角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顶架着天线,车身印着某家媒体的标志。
季熔说:“这么大阵仗?”
顾冰川说:“有人想搞大。”
楼下忽然有人喊起来。
“季熔!出来说两句!”
声音很大,穿透了窗户。
季熔没动。
又有人喊:“你是不是被包养了?”
季熔还是没动。
顾冰川的脸色沉下来。
他的手攥紧了。
季熔说:“别理他们。”
顾冰川说:“我他妈想下去。”
季熔说:“下去干嘛?”
顾冰川说:“让他们闭嘴。”
季熔说:“你下去,他们更高兴。”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他们就想拍你。拍你发火,拍你动手,拍你失控。”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知道就别下去。”
顾冰川说:“可他们骂你。”
季熔说:“骂就骂。”
顾冰川说:“我受不了。”
季熔说:“受不了也得受。”
顾冰川说:“凭什么?”
季熔说:“凭你是我的人。”
他没想到季熔会这么说。
季熔说:“你是我的人。我不想你被拍。不想你被写。不想你沾这些脏水。”
顾冰川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一个人扛。”
顾冰川说:“不行。”
季熔说:“行。”
顾冰川说:“我说不行。”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你听我说。”
季熔说:“这件事,你越掺和,他们越有的写。”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不说话,他们反而没话说。”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就别下去。”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我做不到。”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看着你一个人扛,受不了。”
季熔说:“你不是一个人。”
顾冰川说:“我在旁边看着,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季熔说:“你在旁边,就是区别。”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你不在,我是真的一个人。你在,我就知道有人等着我。”
顾冰川说:“等着你干嘛?”
季熔说:“等我扛完,回来。”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
季熔说:“所以,你别下去。你在这儿,等我。”
楼下又传来喊声。
“季熔!出来说清楚!”
“是不是心虚了?”
“有本事做,没本事认?”
顾冰川的手又攥紧了。
季熔握住他的手。
季熔说:“别理。”
顾冰川说:“他们越来越过分。”
季熔说:“让他们喊。喊累了就不喊了。”
顾冰川说:“他们不会累。”
季熔说:“那就让他们喊到天黑。”
手机响了。
小周。
季熔接起来。
小周的声音急急的:“季老师!楼下好多人!您千万别下来!”
季熔说:“我知道。”
小周说:“我在对面马路边,蹲着。他们没看见我。”
季熔说:“你别过来。”
小周说:“我不过去。我就守着。有事您打电话。”
季熔说:“好。”
小周说:“那些人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季熔说:“知道。”
小周说:“季老师,您要好好的。”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小周又来了?”
季熔说:“嗯。在对面蹲着。”
顾冰川说:“他倒是一直在。”
季熔说:“他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你对他好,他对你好。”
季熔说:“我没对他多好。他就是这种性格。”
顾冰川说:“什么性格?”
季熔说:“认准了就不放。”
顾冰川说:“跟你一样。”
“季熔!说句话!”
“你怕什么?”
“是不是顾冰川不让你说?”
顾冰川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季熔拉住他。
“去哪儿?”
顾冰川说:“下去。”
季熔说:“别去。”
顾冰川说:“他们提我名字了。”
季熔说:“提就提。”
顾冰川说:“我不能让他们把我跟你绑在一起骂。”
季熔说:“已经绑了。”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从那些照片发出来那天,就已经绑了。”
顾冰川说:“那更要下去。”
季熔说:“下去能解开?”
顾冰川说:“不能。”
季熔说:“那下去干嘛?”
顾冰川说:“陪着你被骂。你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
顾冰川说:“笑我什么?”
季熔说:“笑你说陪我被骂。”
顾冰川说:“好笑?”
季熔说:“不好笑。是觉得……”
他顿了顿。
“是觉得你傻。”
顾冰川说:“傻就傻。”
季熔说:“傻就别下去。”
顾冰川说:“不下去,我就不傻了?”
季熔说:“不下去,是聪明的傻。”
新来的记者比刚才更年轻。
拿着手机,对着楼直播。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季熔楼下。他到现在还没出来。是不是心虚了?大家评论区说说。”
季熔看着那个人,说:“他在直播。”
顾冰川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说:“现在的人,为了流量什么都能干。”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恨吗?”
季熔说:“恨什么?”
顾冰川说:“恨这些人。”
季熔说:“不恨。”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恨不过来。”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从小就知道,恨没用。”
顾冰川说:“那什么有用?”
季熔说:“活着。”
顾冰川说:“活着就够了?”
季熔说:“活着,才能等到好的。”
顾冰川说:“等到了吗?”
季熔说:“等到了。”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你。”
门铃响。
季熔走到门口,从猫眼看。
外面站着一个外卖小哥。
他打开门。
小哥递过来两个袋子:“您的外卖。有人帮您点的。”
季熔接过:“谁?”
小哥说:“备注写着:季老师加油。没留名字。”
季熔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