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
卖水果的大爷已经出摊了,三轮车摆在老地方,车上堆着苹果、梨、葡萄。
他摇着蒲扇,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林晚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藏蓝色西装套裙,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大爷看了她一眼,说:“找谁?”
林晚说:“六楼,季熔。”
大爷说:“你是他们朋友?”
林晚说:“嗯。同事。”
大爷点点头,说:“上去吧。他们在。”
林晚走到楼道口,犹豫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
又看了看楼梯。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
林晚说:“季熔,我在楼下。你们住几楼?”
季熔说:“六楼。没电梯。”
林晚说:“我知道。我就是确认一下。”
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开始爬楼。
一楼,二楼,三楼。
四楼,五楼,六楼。
到了。
她喘着气,站在门口。
门开了。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晚说:“你们这楼,没电梯。”
季熔说:“嗯。老房子。”
林晚说:“六楼,每天爬?”
季熔说:“嗯。锻炼身体。”
林晚瞪他一眼,走进去。
屋里很小。
一眼就能看完。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林晚看着他。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说:“顾总,你瘦了。”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有。脸都尖了。”
顾冰川说:“还好。”
林晚说:“还好什么还好。胡子也不刮,衣服也不换,像什么样子。”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在旁边说:“他昨天刚……”
林晚打断他:“我知道。顾总跟我说了。”
她把果篮放在桌上,说:“给你们带的。”
季熔说:“谢谢。”
林晚说:“不谢。又不是给你的。”
季熔愣了一下。
林晚说:“给顾总的。你蹭着吃。”
季熔说:“行。”
顾冰川说:“林晚,你别这样。”
林晚说:“我哪样?”
顾冰川说:“对他态度好点。”
林晚看了季熔一眼,说:“我态度挺好。”
季熔说:“挺好。我就喜欢这样的。”
林晚说:“你贱?”
季熔说:“嗯。贱。”
林晚被他逗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林晚说:“季熔,你挺有意思。”
季熔说:“还行。”
林晚说:“怪不得顾总看上你。”
季熔说:“你看不上?”
林晚说:“我看不上。我喜欢正常人。”
季熔说:“我也喜欢正常人。但我不是。”
林晚又笑了。
她说:“行,你赢了。”
三人坐下。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床边,林晚坐在椅子上。
椅子有点矮,她坐着,比他们高不了多少。
林晚说:“顾总,公司的事,我跟您汇报一下。”
顾冰川说:“不急。”
林晚说:“急。有几个事必须您定。”
顾冰川说:“你说。”
林晚从包里拿出平板,翻开。
林晚说:“第一,B轮融资的那个投资方,昨天发邮件,说要重新评估。”
顾冰川说:“因为顾家的事?”
林晚说:“嗯。他们听说了。”
顾冰川说:“让他们评估。我们数据没问题。”
林晚说:“第二,江寻的新戏,投资方那边要求您亲自出面谈。”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林晚说:“下周三。”
顾冰川说:“我去。”
林晚看他一眼,说:“您这状态,能去?”
顾冰川说:“能。”
林晚说:“您胡子都不刮。”
顾冰川说:“下周三,还有五天。来得及。”
林晚说:“行。第三……”
她停了一下。
顾冰川说:“第三什么?”
林晚说:“第三,您爸那边,让人来公司了。”
顾冰川脸色变了。
林晚说:“昨天下午,来了两个人。说是广达集团的,要找您。”
顾冰川说:“找什么?”
林晚说:“没说。就说要见您。”
顾冰川说:“你怎么说的?”
林晚说:“我说您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冰川说:“好。”
林晚说:“他们还留了电话,让您回来联系。”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顾冰川接过来,看了一眼。
撕了。
林晚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以后,广达的人来,都说我不在。”
林晚说:“知道了。”
顾冰川说:“还有别的事吗?”
林晚说:“没了。就这些。”
顾冰川说:“辛苦你了。”
林晚说:“不辛苦。应该的。”
林晚把平板收起来,放回包里。
她看着顾冰川,说:“顾总,您还好吗?”
顾冰川说:“还好。”
林晚说:“您别骗我。我跟您五年了,您什么样我看得出来。”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您要是想哭,就哭。我不笑话您。”
顾冰川说:“没想哭。”
林晚说:“那您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怎么把公司做好。”
林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顾总,您变了。”
顾冰川说:“哪儿变了?”
林晚说:“以前您只想赢。现在您想做。”
顾冰川说:“有区别?”
林晚说:“有。赢是为了证明自己。做是为了活下去。”
顾冰川愣了一下。
林晚说:“这句话,是我爸说的。他以前做生意,失败了三次,后来成功了。”
顾冰川说:“你爸现在呢?”
林晚说:“退休了。每天钓鱼,种花,带孙子。”
顾冰川说:“挺好。”
林晚说:“嗯。他跟我说,做生意,不是赢不赢的事,是能不能一直做下去的事。”
顾冰川说:“你爸有智慧。”
林晚说:“他小学毕业。”
顾冰川笑了。
林晚也笑了。
季熔在旁边说:“小学毕业,比博士强。”
林晚看他,说:“你什么意思?”
季熔说:“意思是,书读多了,反而想得多。想得多,反而做不成。”
林晚说:“你这是骂我?”
季熔说:“不是骂你。是说我自己。”
林晚说:“你也没读多少书。”
季熔说:“嗯。所以我现在,想得少,做得多。”
林晚说:“那你现在做什么?”
季熔说:“做饭,洗衣服,照顾他。”
他指了指顾冰川。
林晚说:“就这些?”
季熔说:“嗯。就这些。”
林晚说:“你不拍戏了?”
季熔说:“拍。下周进组。”
林晚说:“那谁照顾他?”
季熔说:“他自己照顾自己。二十六了,又不是六岁。”
顾冰川在旁边说:“我能照顾自己。”
林晚说:“您能?您上次发烧,三天没吃饭。”
顾冰川说:“那是以前。”
林晚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有他。”
林晚看看季熔,又看看顾冰川。
然后说:“行。你们过吧。”
她站起来,说:“我走了。”
季熔送她到门口。
林晚穿好鞋,回头看他。
季熔说:“慢走。”
林晚说:“季熔。”
季熔说:“嗯?”
林晚说:“你好好照顾他。”
季熔说:“我会的。”
林晚说:“他为了你,放弃了家。你别辜负他。”
季熔看着她。
林晚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季熔说:“我知道。”
林晚说:“你知道就好。”
她转身,下楼。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里回响。
一下,一下,一下。
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见了。
季熔关上门,走回来。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他。
季熔说:“她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让我别辜负你。”
顾冰川说:“你别听她的。”
季熔说:“她说的对。”
顾冰川说:“什么对?”
季熔说:“你为了我,放弃了家。我不会辜负你。”
顾冰川说:“不是因为你。”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不是因为你我放弃家。是因为我自己。”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那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你只是让我下决心。”
季熔说:“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