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工作会议,顾冰川听着汇报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一切正常。会议结束有人小声说顾总今天状态真好,终于回来了。他听见了没说话,等人都走了,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想起林晚说的话“您要好好对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手机震了,季熔的消息:“醒了。你不在。”“在公司。”“这么早?复工了?”“嗯,复工了。”“那晚上回来吃饭?”“回来,我做饭。”“好,等你。”他看着“等你”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三点,第二次心理咨询。顾冰川提前下班开车去诊所,季熔在楼下等他,黄狗蹲在旁边。两人上楼,医生看着顾冰川说气色好多了。这周怎么样?还好。去公司了,开了会,见了林晚。感觉怎么样?正常。以前不正常?以前不想去。为什么?觉得没脸。现在呢?现在觉得该去了。为什么变了?他看了一眼季熔,因为他。他怎么帮你的?他陪我,等我,做饭,站阳台。就这些?这些就够了。你觉得够?嗯,够。为什么?因为他在,我就不怕。怕什么?怕自己没用,怕配不上他,怕他失望。现在呢?现在知道,他不会失望。医生点点头说你进步很大,开始相信了。
凌晨两点,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黄狗趴在窗台上抬起头看着六楼——窗户透出一点光。出租屋内,顾冰川坐在床边低着头,穿着季熔那件旧T恤有点短。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季熔睁开眼坐起来,看见顾冰川坐在那儿。“怎么了?”“没什么。”“那怎么醒了?”“睡不着。”“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没想什么。”“骗人。你每次这样都是有事——坐着不说话看地板。说吧,我听着。”
“就是突然难受。”
“难受什么?”
“不知道,就是心里堵。”
“堵什么?”
“想我爸。想他会不会一直这样对我。逼我,打压我,让我一无所有。怕他再出现,怕他再搞事。”
季熔站起来坐到他旁边伸手抱住他。顾冰川僵了一下然后靠过去。“你听我说,你爸怎么对你,是他的事。你怎么对自己,是你的事。”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可是你说得容易。”
“不容易。但习惯了。习惯一个人扛,习惯没人管,习惯自己消化。”
“那你现在呢?”
“现在有你。所以不用一个人扛了。你也不用。”
“我也可以不一个人扛?”
“嗯,我陪你。到你不用我陪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反正不是现在。现在是难受的时候,难受的时候我陪,陪到好为止。”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季熔说又哭?没哭。那是什么?感动。感动你陪着我。应该的。不是应该的。是,因为我是你男朋友。那你难受的时候我也陪。好。
“你说我们这样算互相吗?”
“算。你难受我陪你,我难受你陪我。这叫互相。”
“那我现在难受你陪了,你呢?”
“我现在不难受。”
“那以后你要是难受,我也陪。陪你到天亮,陪你到好为止,陪你一辈子。”
“好。”
“有你真好。”
“知道就好。”
两人躺下,季熔把被子拉过来盖在顾冰川身上。顾冰川看着季熔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很安静,嘴角弯着在笑。他轻轻亲了一下季熔的额头:“谢谢你。”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上午十点,季熔坐在窗边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搜索页面——“自尊心受挫心理恢复”“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如何帮助抑郁的伴侣”。顾冰川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水,凑过去看,愣了一下:“你查这个?”“嗯。”“查这个干嘛?”“想了解。”“了解什么?”“了解你。”“有用吗?”“有用。知道怎么陪你。”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季熔说又哭?没哭,感动。感动什么?感动你查这些。应该的。不是应该的。是,因为你是你。什么意思?因为是你,所以值得。
“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你这种叫自尊心受挫,不是病,是心理反应。需要时间,急不来。所以我慢慢陪。”
“你查这些,看到一句话——爱是最好的药。我信。”
“为什么?”
“因为你好多了。”
“是你陪的。”
“是你自己好的。”
“没有你,好不了。”
“没有你,我也好不了。我们互相救。”
两人坐在沙发上,黄狗趴在脚边。顾冰川说:“你不烦吗?烦我这样——反复,难受,半夜醒。”
“不烦。”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也这样陪我。我生病你陪,我难过你陪,我躲着你你追。现在换我陪你,有什么烦的?”
顾冰川的眼泪流下来。季熔说又哭?没哭,热的。你说话就热。伸手给他擦眼泪:“你真好。”“我好不好?好。哪好?你教我,教我怎么爱。你搬来那天,你拎着箱子站在门口,我就知道你在教我——教我怎么对人好。”
“你学会了?”
“学会了。学会陪你,等你,给你做饭,陪你站阳台,学会爱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泪一直流。季熔说又哭?嗯,哭。这次不说是汗了?不说了。那是什么?高兴的眼泪。
下午两人下楼散步。张大爷看见他们笑,说橘子卖完了,给你们留了两个。季熔接过来谢谢张大爷。张大爷说谢什么,你们好好的就行,推着车走了。
两人沿着街慢慢走,黄狗在前面跑。街上人不多,有个小孩在骑自行车,有个老人在遛狗。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和你一起散步。”“现在敢了?”“嗯,现在敢了。”“以后天天想。”“好。”
晚上季熔做饭,顾冰川在旁边看。“想什么呢?”“想你。”“想我什么?”“想你怎么学会做饭的。”“老四川学的,八岁开始洗盘子切菜。”“那会儿累吗?”“累,但习惯了。”
吃完饭两人站在窗边。楼下路灯亮了,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照着空荡荡的街。
“今天过得好吗?”
“好。因为和你一起。”
“还有呢?”
“因为你不烦我。”
“我为什么要烦你?”
“因为我这样——反复,难受,半夜醒。”
“那是你。你是你,所以不烦。”
顾冰川看着他。季熔也看着他。
“有你真好。”
“知道就好。”
窗外,路灯还亮着。黄狗趴在脚边。这个小小的家,经历了半年的风暴、崩溃、眼泪、耳光、心理咨询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终于慢慢稳了下来。日子还在继续,还会有反复,还会有难受的时候,但他们已经学会了——慢慢来,互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