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乐栖这一觉睡得不算熟，明赫刚把车停在店门口，他自己就醒了，睁开迷茫的双眼，紫色的眼睛里水蒙蒙的：“到了吗？”

明赫侧过身看他，“嗯”了一声。

“好。”玉乐栖虽然醒了，人却还蒙着，闭上眼睛缓了缓。他眼睛有些不舒服，闭上的时候皮肤皱到一块去了，看上去有几分可爱。他很快睁开了眼，伸着手去解开安全带，可能是刚醒，手使不上劲儿，摁了半天都没摁开。他又伸手扯了扯后面，发现安全带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似的。

明赫手搭在方向盘上，问：“怎么了？”

玉乐栖半眯着眼，沙哑着声音：“安全带好像绕住了，解不开。”

“我来看看。”明赫收回手，探过身来看，被安全带扯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安全带也没解开。他愣了一下，在心里摇头自嘲。

真是关心则乱。

他伸手先给自己安全带解了，伸长了胳膊距离不太够，他往玉乐栖那边靠了靠。两人都是几天没空歇，淋了雨也没洗澡。明赫也有点洁癖，总觉得自己身上的气味应该不太好闻。但很奇怪，当他靠近玉乐栖的时候，玉乐栖身上的香味扑面而来。清爽的、干净的，不是那些刺鼻的香料味。如果硬要说，更像那种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说不清楚。

安全带的位置比较靠后，在座椅旁边比较深的位置。他一时找不到哪里挂住了，只能弯了腰去够，身子几乎要挨上玉乐栖的腿。他感觉那人的身子几乎僵住了，直直的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温热的气息正好拂过他的头发，本来平稳，此刻却有些乱。

明赫没抬头，弯着身子把安全带捞了过来。起身时顺手按了安全带的扣，给玉乐栖全解了。

弹簧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迅速收了回去。

“好了，”明赫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假装无事发生。

玉乐栖像是愣住了，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没事儿，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赫缓过了那阵劲儿，转过脑袋看着他。玉乐栖没说话，神色恹恹的，开了车门，轻声说了句“晚安”，头也不回头的进了店门。

明赫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晚安”便发动了车。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晚上，他又梦到了玉乐栖。

“不是说明天回来吗？”这时候的玉乐栖已经抽条成人，身材和现在很接近，看上去也变得沉稳了不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眼波流转，望着他的时候充满了失望。

他于心不忍，只能仓皇避开那双眼睛，低了声音：“没办法，这次的事比较棘手。”

“你骗我！你知不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玉乐栖看上去很失落，垂着眼睛，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当然知道。

后天，是玉乐栖的生日。

“我知道。”明赫看着他，轻声保证，“我尽量……”

“你拿什么保证？”玉乐栖抿着唇，声音低落，“上个月，你答应我的事也没有做到。明赫，你不是说了……”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戛然而止，“算了。”

明赫看着他背过身，拒绝沟通的样子。

心里一痛，但偏偏又着急出门，只得保证：“我尽量，我尽量早点赶回来，好吗？如果实在赶不回来的话，我给你补过一个生日。”

玉乐栖背过身，没说话。

他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你今年，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玉乐栖没有再开口，只是保持了沉默。

他看着玉乐栖的背影，还想解释，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门关的声音不重，但平地起了风，把门摔了又摔，很响。

震得人心有些发慌。

明赫被这响声震醒了。

睁开眼是黑漆漆的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时钟滴滴答答的，一下一下，规律的走着。外面风声很大，带着连绵的、潮湿的声音。是水滴落的声音。

他坐起身，看了眼手机。

才一点。

外面忽然响了一声雷，轰隆隆的，把一切声音都盖了过去。

原来是下雨了。

他躺下，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这个梦做完，他几乎是可以肯定，他和玉乐栖以前应该认识的。

玉乐栖不是普通人。这是他早就意识到的事。

但今天，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

玉乐栖可能……不是人。可他从未见玉乐栖表露自己非人的特征，是妖兽还是混血，亦或许是更高阶的存在，他都一概不知。

想了会儿事情，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梦到玉乐栖。

他梦到的只有自己。

一睁眼便是白雾缭绕，像是在瑶池仙境一般。他抬眼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建筑。不是在之前那座山上。

身子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他抬步往前走，像是在找什么。

“来了呀。”纪珏忽然出现在了面前，穿着红色的长袍，“我就知道，一说要喝酒你就来了。”

明赫微拧着眉，只觉得眼前这人像纪珏又不像。纪珏的鼻尖上没有这么显眼的一颗红痣。

“你是谁？”明赫试探着开口，忽然发现自己又能出声了。

纪珏眉毛一挑，不敢置信，“你疯了？不认得人了？我是纪珏啊。”

“嗯。”明赫点了点头，确认过身份，放了一半心，决定顺其自然跟着走，含糊其辞的想要把刚刚的问题掩饰过去，“这两天有些迷糊……”

“不会是闻堰那小子给你喝假酒了吧？”纪珏立刻说，“我就知道那小子酿酒技术不行还硬要酿，酿了还非要塞给你喝准得出事……”

眼看纪珏还是一如既往的滔滔不绝，很明显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了，明赫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应和了几声，跟着纪珏坐到了一个凉亭里面，喝起了酒。

“哦对了，”喝着喝着，纪珏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