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他们俩打开时霖的朋友圈的时候，发现时霖的朋友圈停在了4月5号。

禁婆案发生的第二天。

接下来整整半个月，时霖没有更新一条朋友圈。

外面的风吹得越发大了，呜呜作响，掀动了一片林涛叶声。风顺着窗户钻进走廊，卷起他们的衣物，贴着他们的肌肤滑了过去，像毒蛇吐着信子，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焰手里的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

“说吧，宋河。”玉乐栖的手搭在桌子上，微微扬了扬下巴，他身形纤长，即便是坐着也比宋局高一截，气势上便站了高位。

宋河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为什么要愿意？”玉乐栖失笑，“管理局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宋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那你说说是什么情况。”

玉乐栖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宋河，你非要我把话说的明白么。”

宋河笑而不语，脸上的笑容仿佛焊上去了似的。

玉乐栖一挑眉，“行，这是你选的，那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管理局从十几年前开始便被腐朽、贪婪侵蚀。以至于现在，管理局虽然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内里腐朽不堪。各大世家争相往管理局里塞人只为争夺高位。当初建立管理局的初心是为了维系人间平和，实现人妖和平，可是这几年灵气稀薄，妖兽本就不易产生后代，能开智的妖更是少之又少，管理局招揽的人越来越多，连混血妖类的数量都在下降。这些我说的都没错吧？”

宋河点了点头。

“所以你宋局长一上任的时候，接手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玉乐栖手指依旧在敲击着桌面，说话时不疾不徐，“你最开始的以为沿着前一任局长给你留下的运行方式继续，按照前人留下的制度继续就OK了，但是你慢慢地发现，并不是。管理局看着光鲜，内里已经烂掉了。你想要改变格局，但是上头的人压着，这几年的人才虽然多少有点真才实学，但是随着大能的离世，绝学又没有流传下来，管理局的总体实力与水平都在下降。更何况，进到管理局的人才多数还是来自世家而非普通人中的天才。你发现，光靠你一个人，就算加上同样也是普通人出身的封鸠副局长，也是没有用的。”

“恰巧这时候，明赫出现了。作为普通人，他有着显赫的家世，能与妖兽沟通的能力，家学渊源里又有各种奇珍异宝，能够给管理局带来助力，他本人也有足够的话语权来应付上级。他的性格比较强势，说一不二，又极有原则和责任感，不会同流合污。”玉乐栖的笑容越来越淡，几乎都有些冰冷，“所以你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他是个好苗子，大力培养，希望他能够接替你的位置。”

“这才是明赫能在短短几年升至队长的原因吧。”玉乐栖动了动身子，换了手，用指骨节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发出闷闷地声响。

“宋河，你的心脏好不好，我可比你清楚。为了逼他成长，故意受伤退离一线，逼他临危受命接手队长的位置。这短短几年里，他跑的外勤比你当上队长以来出的外勤都要多吧。”玉乐栖脸上的笑这下是彻底没了，带着微微的冷意，“上面的这些，我说的有一点错了吗，宋局长？”

宋河脸上的笑容不变，微微颔首，“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但是很快你就发现，明赫虽然有足够的魄力，有足够的能力扳倒那些腐朽的力量，可他太过刚直，不能虚与委蛇，那些老家伙更是手段圆滑，明赫一个人应付不来。林焰我不了解，但是作为封鸠一手带出来的队长，性格的耿直程度应该是过犹不及的吧。”玉乐栖抬了抬眉，“所以，你想到了我。”

“万灵当铺在妖界赫赫有名，老板出手大气，做人圆滑的也是出了名的。当然更重要的是，据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小道消息，万灵当铺的老板在找人。”玉乐栖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手指越敲越快，咚咚声仿佛在敲击心脏，“更巧的是，和多方成功交易的人打听了之后，多维度重叠之下，所有的证据，都正巧指向了明赫。”

“所以你装作不知情，隐忍多年，只等着一个契机。正巧今年魔气暴增，情形类似百年前赤月出世的那一年，你知道我不会彻底坐视不理，便以请求为名，请我来管理局当专家，给我介入案件的调查机会。”

“宋河，你当年帮过我，我欠你的恩情我知道，你利用我也无所谓。”玉乐栖看着宋河，手指的敲击声不知道什么事停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利用明赫。”

宋河的表情终于变了，不再是那副笑面虎似的平和淡然。

“我是逼不得已。”宋河的声音似乎有一瞬间颤抖，但很快便被隐藏了起来，恢复到以往的四平八稳。

“怎么逼不得已了？”玉乐栖没有笑，只是冷冷的勾了勾唇角。

“你刚刚说的都没错，管理局的高层看着光鲜，实在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往局里塞人以掌握话事权。”宋河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茶水绿的很清透，但多数的茶叶沉在了茶杯的底部。

因为百年前妖兽折损大半，本就不多的妖兽尽管这么多年一直在繁衍，但情况始终没有被改善。尽管也有开了神智的妖类能够化作人形，与人类繁衍生下混血妖类，但大体趋势仍是在下降的。所以本就不占主话语权的妖兽，在大会上更说不上话了。

“这几年的管理局，一直在向各家妥协，风向其实是在走偏的，违背了当初管理局成立的初心。”宋河神色很平静，“可是我能怎么办？这管理局已经不叫管理局了，已经成为了各家的一言堂。光凭我和老封两个人，根本做不到。我能虚与委蛇，老封那性格有多刚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对管理局内部的情况也并不知情，他只知道查案，公正的处理案件，早已成为了各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慢慢他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八年前的大会他主动申请去的，去完后回来和我大吵一架，对管理局的管理方式提出了质疑。结果呢？”宋河苦笑了一下，“三年前，老封死于和各家联合剿灭魔焰妖的案件，你觉得，这会是正常死亡吗？”

“必须有人站出来，顶着风口做这个事。”

“这个人他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哪怕和世家全撕破脸了也没关系，他必须足够的圆滑，能和世家虚与委蛇。”

“可是哪有这样的人呢？”宋河看向了门外，门上的磨砂玻璃模模糊糊地映出两个人影。

“玉乐栖，我们做不到的事，总有人能做到。也必须有人去做。”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